“……是彭兴承吗?”
那个人影停了一下,风雪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廖锦松了口气,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太敏感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朝着那个身影走了两步:“你也是出来上厕所的?”
对方没说话,冒烟雪太大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个轮廓,高高的、壮壮的,是彭兴承没错。
她心里那点恐惧彻底散了,甚至有点暖融融的:“那我等你一起回去吧……”
“我不上厕所。”那个声音说。
廖锦愣了一下,她站在原地,风雪扑在她脸上,冰得发疼。
但她心跳得很快,彭兴承长得那么帅,188的身高,特种部队出身,从第一天培训她就注意到他了,小学体育老师慕强是天性使然,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她准备打一次直球!
“那你出来干什么?”她鼓起勇气问,“是……担心我吗?”
“我来找你玩捉迷藏啊。”
那个声音变了调,尾音上扬,阴恻恻的又揉着一丝魅惑,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机械的生硬。
廖锦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风雪在这一瞬间被吹散了一些,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彭兴承。
但又不是彭兴承!
他的嘴角咧得很开,开到了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像是面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而那双眼睛,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两颗被血泡过的玻璃珠。
“找……到……你……了……”
廖锦凄厉的尖叫声,刹那间撕碎了整片风雪。
…………
白金调整到了下一段视频,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四十五分钟后。
村民又聚回来了,这次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有人扛着米袋,有人抱着水壶,还有人拖着一个小板车,上面堆着棉被和锅碗瓢盆。
刘国栋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开始清点人数。
点到一半,他停下来,眉头拧成一团:“宽子呢?他怎么没来?”
那个年轻人的母亲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焦急:“那孩子放心不下‘它们’,非要带着一起走。”
白金听到“它们”两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人群里开始七嘴八舌。
“对啊!‘它们’也是我们村子的,算得上是亲人了吧?我们不能就这么不管他们!”
“拉倒吧,还是我们先躲起来要紧。‘它们’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朝夕相处这么久了……站长,真的不能带‘它们’一起走吗?”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想等,有人想走,有人在喊宽子的名字,有人在喊时间来不及了。
刘国栋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后,”他说,“地球上的一切东西可能都不存在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
“我们是人类,是希望,是文明的延续。任何文明在延续的过程中……”他一字一顿,“都是自私的,无畏的。”
“想要活命的,就跟我来。”
他转身跳下台阶,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跑去。人群犹豫了一秒,然后像潮水一样跟了上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跟上去。
那个叫宽子的母亲。她站在原地看着人群远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在挣扎。终于,她拔腿朝反方向跑去。
一个大婶拉住她:“宽子妈!你干什么去!时间不够了!”
“我儿子还在家呢!我得去找他!”
宽子妈挣脱了那只手,朝着自家方向跑去,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光线里。
镜头里的人声渐渐远去,脚步声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画面开始剧烈摇晃。摄像机的惯性被剧烈拉扯,画面扭曲、碎裂,然后变成一片漆黑。
白金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黑屏,脑子里反复念叨着几个问题:
“它们”是谁?
龙王村的村民好像都躲起来了?
“宽子妈回去找儿子了,其他人跟着站长往村东跑了。”她低声自言自语,“村东头有什么?”
她把储存卡从读卡器里取出来,随手扔进收纳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炉火烧得很旺,房间暖烘烘的,她甚至有点犯困了。
就在这时候——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白金浑身瞬间绷紧,是谁会来这里?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后,铁锹已经无声无息地从收纳箱里滑了出来,握在手中。她用气声问:“谁?”
外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李煜。”
白金的眉头皱起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蒙着的被子没有动过,门缝里也没有透出去光,她无法判断外面的人是谁。
“刚蛋,”她在脑子里问,“外面是谁?”
刚蛋趴在她的肩膀上,豆豆眼中也充满警惕,“主银,外面那个不是你同学,气息不对。”
白金的心沉了下去。
她握紧铁锹,声音冷了几分:“你要干什么?”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但白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湿冷的呼吸声,就在门板另一侧,很近。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的愉悦,一字一顿地说:
“我来找你玩捉迷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