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正中央嵌着一块巨大的铁板,约两米见方,边缘与地面平齐,表面落了一层薄霜。
身后有人轻声说了句:“就这?”语气里的失望很明显。
水泥地面太硬,想往下挖得花不少力气。
白金越看越觉得眼熟,记得阮蓝英的铁锹部下面也有一块这样的铁板。不是巧合,是同一个设计思路。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块铁板,伸手敲了两下,声音发沉。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出口或遮挡物,然后退开两步,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搭把手。”
许稚友、吴文斌和黎方圆围过来,边境也收了仪器上前。
“这地下有什么?”吴文斌问。
“得看了才知道。”白金又是这句话。
七八个人分站两侧,各自找好着力点,同时发力。
铁板比预想的还要重,边缘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地上。他们调整了姿势,重新使劲,铁板终于被撬起一条缝隙,随后被缓缓抬到一旁,咚的一声落在水泥地面上,撞出一声闷响。
洞口露出来了。
边缘不整齐,约两米见方,深不见底。头灯的光打进去,照到几米之后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白金蹲在洞口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幽深的气息从洞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陈年潮湿的气味。
她手里的铁锹没有放下,只是不紧不慢地换了一只手握着。
边境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轻质气球,灌满水,松手放了下去。气球消失的声音很轻,大概三秒,一声闷闷的回响传上来,被四壁压得发闷。
边境默数了时间,略微估计了一下:“大概四十五米。”
边境是国际联合部的安全员出身,她的野外经验非常多,大家都很相信她,白金也不例外。只不过边境有的是科学经验,而白金有的是生活经验。
“这是地窖。”白金也在洞口边蹲下,看了一眼周围的地面结构,“很多地方都会挖地窖,用于储存冬菜,毕竟就算是地球偷停之前,整个世界的自然环境也不算好,绿叶菜都算是奢侈品了,像这种偏远地区的贫苦的百姓,只有自己种菜,然后用这种原始的方式来储藏食物,自给自足。”
听到是储存蔬菜的地方,大家都松了口气,并且还有点期待,跃跃欲试!
因为就算是乐园的幸存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蔬菜的,那都是有钱人才能吃到的,普通的V2,日常只能用各类营养药品维持生命,只有节假日的时候,乐园会发补贴,补贴里就有100克蔬菜。
但那也仅仅是过年的时候才有一次。
边境从包里取出绳索,在洞口边沿固定好,确认每个结扣都拉紧了,才抬头扫了一眼:“为了安全起见,分两组。”
她的安排很快,但每个名字都报得清楚:“第一组:我、白金、李煜、万良、许稚友、黎方圆、吴文斌。先下。”
然后她朝剩下的人抬了一下下巴,“第二组:彭兴承、桑文、祖婷。你们在上面负责拉绳和放风。”她看了一眼角落里仍在昏迷中的韩昊,“他也留上面,你们轮流看着他。”
第二组的人没有意见。
彭兴承接过绳头,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试了试松紧,然后点了下头,像是确认已经准备好了。
三条绳子从洞口垂下去。
白金自己一条,李煜、万良和许稚友共用一条,边境、黎方圆和吴文斌共用一条。
头灯逐一亮起,第一个人的身影没入洞口,随后第二个、第三个……沿着井壁的轮廓缓缓消失在黑暗中。
地窖里的空气比预想中更沉。不是冷,是一种长时间没有流通过的潮湿,带着泥土和碎石的味道,压在手背上像一层薄薄的湿布。
头灯的光从不同方向扫过井壁,照出泥土和碎石交错层叠的痕迹,边缘粗糙,也像是铁锹挖出来的。
白金下得最快。她的绳子绷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得稳,像来过这种地方一样,落脚点选得准,身体微微后倾,几乎是靠着绳子的支撑力斜着往下走。
脚下大约六到七米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脚踝——不是绳子,不是碎土块,是更硬、更凉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一只苍白的手正握在她的脚踝外侧,指节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白金从身侧抽出铁锹,对准那只手的位置安静地劈了下去!
然而铁锹落空了!
那只手在铁锹到达之前已经松开,像是主动退了回去。白金的脚踝上只留下一个隐隐的触感,但很快就散了。
她往下扫了一眼,那只手没有再出现。
她没多停留,继续顺着绳子往下走。
上面的人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绳子也没有传来异常的晃动。头灯的光在井壁上晃了一下,再次稳定下来,沿着她的路径向下移动。
但上面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声!白金抬头,黎方圆停在她上方一米左右的位置,背紧贴着井壁。
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她的左肩上,指节微微蜷曲。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停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突发事件。
边境单手抓住绳子,腾空的那只手摸向腰侧,那里是枪套的位置。
“别动!”白金低声提醒,“别回头!”
黎方圆听话地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像是怕动一下那只手就会收紧。
白金荡了一下自己的绳子,把自己甩向黎方圆的方向,同时借着惯性,铁锹从侧面扫过去,对准那只手的腕部位置,一锹劈下。
“咔嚓”一声清脆的撞击之后,那只手松开了黎方圆的肩膀,坠入下方黑暗。
黎方圆肩头一轻,整个人滑了一下,被绳索拽住,然后重新稳住。
她大口喘了两口气,眼眶红了,但没有出声。白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往下走,害怕就闭眼,看不见就不怕了。”
黎方圆深吸了一口气,闭眼继续向下滑。
白金顺着自己的绳子往下落得飞快,很快就追上了最下面的边境和李煜。
因为他们停住了,没再继续往下。
李煜的绳子上挂着万良和许稚友,他们的头灯从上方扫下来,光线晃了一下,停在边境的肩头。
“怎么停了?”万良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问得很短,像是在等一个能继续往下走的指令。
没有人回答。
边境和李煜都停在同一高度,各自抓着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白金滑到他们旁边,绳子顿了一下,停稳。她顺着他们惊惧的目光往下看去……
然后也僵在半空。
下方大约三四米处,从洞壁两侧伸出的手臂和腿交错排列,密度很密,几乎填满了那段空间。
它们从墙壁里伸出来,每一只手臂都是从墙里“穿”出来的,形态各异:有些笔直朝下,有些微微弯曲,指向中央的空隙。
没有血迹,没有腐坏的痕迹,它们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原本就长在墙上,被冻土和碎石的墙壁嵌住了。
头灯的光扫过去,拉出漫长的暗影。
边境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白金也停在自己的绳子上,她的头灯也在下面扫了一圈,然后对边境说:“我们应该是找到村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