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坨能救人,还能把自己雕琢成神像的模样。
这段话足够摧毁在场所有铁锹队队员的世界观。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种猎奇故事,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否认的勇气都没有。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们真的和一个死去一个月的人面对面说过话,那具尸体甚至还伸出手抓住了白金的手臂。
有些事情不在认知里,不代表不会发生。
比如这个长生天。
白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它们吃人的?”
王卫国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一声尖锐的、类似口哨的声音从空荡荡的地下山谷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算响,但在这样空旷的空间里,回音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撞上四壁,又折返回来,叠加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蜂群般的嗡鸣。
王卫国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偏了一瞬,低声骂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
然后他转向白金,语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领导,时间来不及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他说完这句话已经转身往化肥站的方向走去,脚步快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
白金没有多问,二话不说站起来跟上。
铁锹队成员也迅速起身,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突然收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的气息。吴文斌步子最快,几乎贴在了王卫国身后;黎方圆跑得有点喘,边境伸手托了她一把。
王卫国把他们带到化肥站门口,推开门,从门内侧的挂钩上取下一把铁锁,在他们所有人都进去之后,从外面锁上了。
铁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坚实,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吴文斌扑到门边,隔着门缝喊:“你锁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王卫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匆忙的、来不及解释的焦灼:“领导啊,先对不住了,委屈你们一下。时间来不及了,明天我肯定好好给你们赔罪!记住,今晚上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千万记住!”
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吴文斌在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转身面向边境,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乱:“队长,我觉得这事不太对。那个老头还没说长生天为什么要吃人,怎么就把我们关起来了呢?该不会是把我们当成食物喂给长生天了吧!”
阮蓝英靠在墙角,闻言轻笑了一声。他那个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欠揍:“我听说很多神都是以人的情绪为食的。你这么害怕,长生天一定很爱吃。”
吴文斌被他这句话噎得脸都白了,但他没有心思跟阮蓝英吵架。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化肥站:四面土墙,一扇铁门,没有窗户,脚下是夯实的黄土地面,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和废弃的农具。
他咽了口唾沫:“你们就不想出去吗?我们人这么多,为什么一定要听那个神神叨叨的村长的话?”
白金已经拎着锹,把化肥站内打量了一圈,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你冷静一下,现在我们确实没有其他办法,而且我们都需要休息。”
她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帮你开门,但我不会跟你出去,你可以自己选择,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
吴文斌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金那种“你走我不走”的坦然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搔了搔头,靠到墙角坐下,不再吭声了。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休息,地上铺着干草,不算舒服,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难得的待遇了。
白金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左边是边境,右边是阮蓝英。她躺下来的时候转头看了边境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边境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那个声音不大,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的认可。
她不喜欢白金,不喜欢她的做派、她的懒散、她那种什么事都靠临时发挥的混子作风。但她也无法否认,白金的方法确实有效。
边境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白金也翻了个身,朝向阮蓝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有什么发现吗?”
阮蓝英闭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但在黑暗中,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白金后背一紧:“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她正要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了。
不算大,但很急促,像是敲门的人没什么力气,手掌拍在铁皮门板上,发出一阵闷闷的、断续的声响。
李煜下意识站了起来,但白金比他更快,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别忘了村长的话。”
李煜停住了,站回原地,目光没有离开铁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一个细细的、小姑娘的声音:“大哥哥大姐姐们,你们不要睡了!爸爸说发现了出去的路,让我来接你们出去。”
许稚友猛地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振奋:“队长,我们可以出去了!”
边境也坐了起来,但她没有动,她侧耳听了两秒,语气比许稚友冷静得多:“门外只有一个小姑娘,但这不代表她说的就是真话。”
吴文斌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他从墙角站起来,声音因为压抑太久而有些发颤:“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现在人家都说找到出路了,难道你们就不想出去吗?”
“你别忘了村长临走前说了什么。”边境的声音还是稳的。
“那又怎么样!”吴文斌的嗓门拔高了,“外面来通知我们的是个小姑娘!是村长的女儿!你觉得真的有危险的话,村长会让孩子冒险吗?”
“吴文斌,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吴文斌打断了她,“你们一个个都有理想有抱负,贪财贪功!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活下去!”
他说完就朝门口冲了过去。白金的胳膊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没有拦他,有些情绪压久了只会炸得更厉害,与其让它在所有人心里闷着发酵,不如让它现在爆出来,至少爆发过后还有机会收拾。
吴文斌扑到门前,用力拽了两下铁门,门纹丝不动。他咬着牙,使出了全力,把那扇铁门推开了一条缝隙,大约二十厘米宽,足够他探头出去,也足够他把头灯的光照到门外。
然后,他僵住了。
门外的地面上,立着一尊黑色的虫形神像。
大约半米高,通体暗沉,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从泥地里挖出来不久。它有着一张悲悯的脸,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人类的不幸报以理解的微笑。
但在吴文斌的头灯照到它的瞬间,那张脸抬了起来!
悲悯的姿态没有变,但那双眼睛正对着吴文斌的方向,像是隔着灯光和夜色,正在注视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用的是花花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炸毛的话:“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