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听着两人的描述,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常人该有的生理不适,只是平淡地给出了结论:“像「丰饶」的手笔。”
她抬起眼皮,视线在两位探员之间转了一圈:“你们知道命途和星神吗?”
“知道。”瑞德立刻接上话茬,大脑迅速调取几天前的对话记录,“星期日向我大致解释过。他提到了「同谐」与「巡猎」,并表示他本人属于「同谐」命途。”
星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还自称「同谐」呢……”
没等瑞德分析出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星已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既然你们有基础概念,那就好办了。「丰饶」也是一个命途。它的核心理念是治愈、慈悲、无私利他,以及生命的延续和繁荣。”
“「丰饶」星神药师,会赐福每一个向祂祈祷长生与不死的信徒。”
治愈。慈悲。生命的延续。
这些词汇在瑞德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条逻辑链。面对穷凶极恶的犯人迫害,如果存在这样一股以“救助”为核心理念的命途,那么被害者很可能得到了某种形式的帮助。
他暗自呼出一口气。从进入这间办公室起产生的紧绷感,终于在听到这些积极正向的词汇后有了些许缓和。
“所以,”瑞德看向星,试图得到确认,“「丰饶」在这个事件中,是作为友善势力在救助被害者吗?”
星原本正要往下说,听到这个推论,她的声音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迟疑了几秒:“救助?呃……我们一般不管这个叫救助。”
霍奇纳微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星的眼神在两人中间乱瞟,“被「丰饶」赐福的人,一般下场都很惨啦。有很大副作用的。”
两人没有接话。瑞德他微微前倾身体,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对面的灰发女性。他的眼神里没有轻信或质疑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求知欲。他在等待星的详细解释。
面对瑞德的求知欲,星伸手抓了抓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她自己也半懂不懂的,如何跟一个非命途行者解释「丰饶」的命途理念呢?她果断放弃,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星期日跟你讲过「巡猎」吧?你对这个命途有什么理解?”
瑞德的思绪被打断,但他依然精准地检索了记忆里的信息:“以复仇为理念的命途,信徒大多嫉恶如仇,比如巡海游侠。”
“哦哦,你们还知道「巡猎」派系呢。”星松了一口气,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那就好理解多了。”
“「巡猎」星神的诞生,就是为了向「丰饶」星神复仇。”
瑞德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睑快速眨动了两下。霍奇纳也皱起了眉头。
“复仇?”瑞德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带有强烈主观敌意的词汇,“这位「丰饶」星神做了什么坏事吗?”
星用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下:“「丰饶」曾经赐福过一个叫仙舟的联盟。祂给了那里的人们梦寐以求的长生不死。”
“但是人类的躯体是有极限的。”星继续道,“不死的细胞开始无休止地增生、变异。那些得到赐福的人最终失去了理智,骨骼扭曲,血肉和树木甚至其他生物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只会吞噬一切的怪物。仙舟把这叫做‘丰饶之祸’,称呼药师为‘寿瘟祸祖’。”
瑞德的大脑飞速运转,眉头一点点拧紧。他看向星,眼中带着困惑:“那么,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丰饶」的核心理念是治愈和无私利他,制造出剥夺理智的变异体,这完全违背了祂自身命途的逻辑。”
星没有立刻回答。她原本平直的唇角突然向上弯起。那张一直清冷、缺乏情绪起伏的面庞上,毫无预兆地绽开了一个带有巨大反差的顽劣嘻笑。
“失去理智了——”她稍稍拖长了尾音,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那也是活着,也是长寿呀。”
瑞德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前倾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处,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星神,以及所谓的「命途」,其运转逻辑根本不在人类的道德认知之内。在那种超越认知的神明视角下,不论宿主是否变成了扭曲的肉块或嗜血的怪物,只要细胞还在无休止地分裂,只要□□尚未泯灭,在祂们判定里,也许这就是“治愈”与仁慈赐福。
瑞德和霍奇纳迅速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相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