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柳橙开始画一个新的设计系列。不是珠宝，不是衣服，是一本书。一本给孩子的书，给那些还没有出生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的孩子。书的名字叫《橙子集》，里面是那些歪歪扭扭的橙子——有的橙子大，有的橙子小；有的橙子颜色深，有的橙子颜色浅；有的橙子被咬了一口，有的橙子完好无损；有的橙子在树上，有的橙子在地上；有的橙子在笑，有的橙子在哭，但大部分在笑。

她在书房里画了很多张插图，每一张都是一个橙子的故事。第一张是一个小橙子从树上掉下来，掉在草地上，弹了两下，滚了三圈，停下来了。第二张是小橙子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说“你好橙子”。第三张是小橙子被小女孩带回了家，放在窗台上，每天晒太阳。第四张是小橙子慢慢地变干了，皮皱了，颜色深了，但它还在笑。第五张是小女孩长大了，橙子还在窗台上，干干的，皱皱的，但还在笑。最后一张是小女孩变成了老奶奶，橙子还在窗台上，干得像一颗核桃，但还在笑。阳光照在它身上，它笑得很开心。

顾晨宴在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到她画到第五张的时候，放下了文件，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画的是什么？”“橙子的一生。”“橙子有生命吗？”“有的。在这本书里，它有。”

顾晨宴看着那张画——小女孩长大了，橙子还在窗台上，干干的，皱皱的。他看了很久。

“它会死吗？”“不会。它一直在。在小女孩的心里，在窗台上，在这本书里。”

顾晨宴伸出手，指了指那张画。他的手指落在那个干干的、皱皱的、但还在笑的橙子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橙子的脸。“它在笑。”“嗯。一直在笑。从第一页笑到最后一页，从掉下树笑到变成干，从遇到小女孩笑到小女孩变成老奶奶。一直在笑，因为它很开心。它被捡到了，被带回家了，被放在窗台上了，被晒了很多年太阳了。它活过了，就够了。”

顾晨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文件。但他看的不是文件，是她的背影。她低着头，在画第六张——最后一页。小女孩变成了老奶奶，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那颗干干的、皱皱的橙子。她在笑，橙子在笑，阳光在笑，一切都很好。

“画完了？”“嗯。画完了。”“我看看。”

柳橙把画稿递给他。顾晨宴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很久。他看到那个小橙子从树上掉下来，看到它被小女孩捡起来，看到它被放在窗台上，看到它慢慢地变干，看到小女孩变成老奶奶，看到它还在笑。他把画稿还给柳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