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吨重的避难舱防壁被他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口。
在那块废钢被掀飞抛入前方的刹那,贺驰烨那布满暗火气息的手臂雷霆般回拢,像是一副再难被世人撬开的生铁镣铐,狠狠锁紧把金铭轩单薄的身影死死禁锢在自己胸前。
脚下的冻土在他足弓恐怖的蹬踏力下如同朽木般瞬间坍塌半米。
失重感骤然剥夺心跳的节奏,混合着硫酸味的寒风化作千万把钝刀擦过鬓角。
金铭轩的大脑在一瞬间隔绝了所有坠落的恐慌,这极其悍烈的一纵硬生生横越过了足有十五米宽、不断蒸腾着暗绿色辐射磷火的碎裂深坑。
深渊的腥气与背后这头野兽身上充满攻击性的滚烫血汗交织成一张巨网。
金属战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砸落彼岸,“咔嚓”数响,坚如生铁的冻结地面朝四面裂开数十道蛛网缝隙。
他们身前方才因为冲击而稍被驱散的浓稠白烟里,毫无征兆地拉开了两道极其突兀的空气割裂波。
一道大如重型塔吊的恐怖黑影彻底封死了去路。
是那支清道夫部队里经过S级义体强化的重装队长。
那原本应该是人类右臂的区域,已经彻底变形成了一把能将装甲车瞬间剪成两截的军用液压爆能钳。
连半秒的对峙都没有,伴随着马达刺耳的轰鸣,巨大的钳口夹带着绞碎气流的暴风,直指由于起跳落地而微滞的贺驰烨颅顶。
【全局动态推演子模块,强制解密。】
万分之一秒的间隙,漫天的狼烟和飞扬的冰晶在金铭轩的感知世界里陷入绝对的缓慢。
湛蓝的解析光幕铺展而下,将那头重装怪物全身上下被层层包裹的钛金属甲胄逐一透视剥离。
——右肩次级神经驱动环轴、胸腔侧缘传热盲区。
几个微不可察的红点,以极其凌厉的姿态死死锁定在对方引以为傲的装甲结构致命缝隙处。
贺驰烨有着徒手撕裂这些废铜烂铁的暴力,但他现在是被狂躁遮蔽了所有战术坐标的瞎子。
但金铭轩的脑子里装着所有最锋利的匕首。
由于身体被那野蛮的力量紧紧锁在对方身前难以大范围转身,外骨骼承载压力发出了断裂边缘的轻微咔哒声。
在这避无可避的压迫下,金铭轩依靠紧贴的感知,借着对方的胸肌起伏节奏,猛然朝自己右肩背侧肌群发力施压重抵。
同时将脑袋以一个惊险得几乎能擦过那锋利气刃的角度猛偏半寸。
没有口令调度。
那处于脑电波极高频同频反馈底下的恶狼,在这微末半秒的错顿后,强悍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共振似接管了一切。
贺驰烨放弃了那足以震碎内脏的正面招架,庞大的身躯犹如压缩到极致复而崩弹出来的弹簧铁骨。
那只还滴着污血的大手,以一种违背了人类骨骼极限的扭曲折度,从那厚重铠甲推演下几乎不可能发现的侧位死角缝隙里——胸腔侧缘的那个狭窄盲点,阴狠、粗暴地整个深深戳了进去!
装甲板的碳层防线在极度野蛮的手部刺穿下暴起哀切的酸牙声。
仅仅是那两层防护板被蛮力往外掀开两寸不到的绝对死线内,金铭轩刚才微抵的动作已转换为顺势前推的绝决。
他连眼角微挑的动作都省略,毫不犹豫地将维系那点可怜残躯机能流转的最后底座生物电流防线全部熔断切断。
剩余所有强电压流以毁灭之势尽数积压逼至那冰冷的手指末端。
蓝白色的超高压电弧带着足以熔烂生肉的高温,仿佛从暗夜出洞的冷毒游蛇,顺着那恰好被扯大的一点装甲裂缝间隙里长驱直入。
一团刺得人近乎眼盲的光焰从钢铁重壳的核心死结处爆燃而起。
混杂着人类皮脂与毛发烧焦的刺鼻至极的恶臭瞬间污染了空气。
那不可一世的重装巨塔甚至连凄惨的叫唤声都被掐断在了冒烟的咽喉里,成吨重的身躯轰隆一声整个颓倒进积满辐射废液的脏坑中,砸起丈高水花。
四周焦腐的气息浓得发粘。
而就在老烟枪踩着泥泞驾驶的从敌人手里抢夺过来、引擎还轰鸣如破风箱的大履带车粗粝的外沿终于在毒烟里冒出头来的那个停靠点。
厚重的防辐射气阀舱门被暴踹踢开,刺骨的旋风带着冰砂滚卷进内部。
跌落至昏暗沉淀的车斗暗角处,厚重的金属大门死死阖上阻断外头如鬼哭的狂风。
金铭轩立刻掐断了那消耗巨大如无底洞般的“全局演练”。
因过度干涉身体和脑域再加上终于在这刹那完全从刚才的源头高温那脱离开来。
极寒反弹的副作用犹如翻天雪浪汹涌扑淹。
冷。这种不可名状的寒冰从坏死神经一路结霜反噬到大脑回路。
他不得不微微后靠着泛着锈涩的冰凉车底挡板上,即使再怎么运转那没有感情的指令,其无知觉的躯体也不可逆地在晦暗的半空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急骤残破的剧烈颤抖,仿佛五脏肺腑甚至骨头都在这急速失温下被生吞。
但没有一丝声音。
下一秒,一块比夜还要沉重粘稠如岩浆一般的粗大阴影蛮横无比地切断了那几近全无的光源。
贺驰烨那连衣袖破片都被烧灼殆尽、只剩肌肉扎结的手臂宛若一道钢铁藩篱。
即使他的瞳孔还残留着那些许猩色红雾并不清明,但他两腿大大撑开抵实那摇摆颤晃的车面地盘,不由分说、也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像只霸占着整个巢穴不容侵犯分厘的傲骨恶徒一般,将正发着抖的金铭轩彻彻底底逼锁囚罩在最为死角的那个方圆地带。
一股股闷腾难忍的高阶火气像无法消退的潮水再一次将他整个囊括进里面。
金铭轩紧绷如弦的那背脊没做无端消耗的挣扎抗拒。
【中央反馈通报:二次高度活性热源覆盖圈生成完毕】
【能量损耗中止修正补足。
当前局限恶劣坐标点生存存活预估率强拉回60%稳态值。】
就在这串毫无波澜的字句刚刚流过那一整片漆黑但蓝光幽闪的最上方视线图层里,两个极其怪异的画面定格在此。
属于金铭轩的素白冷漠宛如刻度的微波平底线;属于贺驰烨野火燎原横冲直撞赤目的高突心电信号——
它们在这一次狭路相逢静默发酵的十秒死区后,奇迹也是诡异一般,在微弱但笃定着交互纠缠的某一线中点处,第一次,没有任何计算设定地彻底出现了一重相互共鸣盖合的回环重叠心跳脉搏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