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用那几乎要崩断血管的双手,扣住了一整块重达两吨的塌方混凝土悬板边缘。
“吼!”
伴随着一声撕裂咽喉的咆哮,那块巨大的灰白色石板被生生掀起,带起一阵腐朽的风,然后极其暴烈、极其精准地盖向了周雷所在的位置。
“不——”
“噗叽。”
一声极沉极闷的水袋破裂声,随后是一场被混凝土死死压在下方的微型爆炸闷响。
沉重的石板只是向上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后缝隙里溢出了一片污浊发黑的液体,再无声息。
四周陷入了某种死神过境后的绝对死寂。
但威胁远没有结束。
连续的高频杀戮和强行压制的狂暴基因,终于彻底冲垮了贺驰烨体内的温控堤坝。
“呲——”
极其刺耳的皮肉开裂声从男人身上传来。
贺驰烨踉跄着跌在破损的承重柱旁,他体表的温度已经逼近了恐怖的43度。
那双暗红的眸子开始溃散,大片大片的皮肤像干旱千年的河床一样崩开暗红色的血口,蒸腾的血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正在熔化的暗夜魔神。
【警告:目标体温已达临界点,五分钟内基因中枢将彻底溶解。】
金铭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了紧。
那是他感知世界里最后一片没有被剥夺干净的荒原。
他极力拖着那条废腿,一步一步挪到了角落的补给堆旁。
那里有一罐原本用于老式服务器降温的便携式液氮钢瓶。
他单手拧开了已经生锈的阀门。
极致的低温瞬间将周遭的空气凝结成白雾。
金铭轩没有去找什么防护手套。
他那原本苍白如纸的右手,直接毫无遮挡地握住了正在疯狂喷吐零下近两百摄氏度白气的金属喷嘴。
极寒在一秒内爬上了他的指节,皮肉被冷冻的“嘶啦”声极其尖锐。
他走到贺驰烨身前,没有表情,没有迟疑。
那只甚至已经能看到泛白肌腱的手,直接摁在了贺驰烨已经碳化龟裂的颈大动脉处。
“赫……呃!”贺驰烨被这恐怖的温差刺激得浑身剧烈痉挛。
绝对的极寒与绝对的暴热在两人贴合的那一寸肌肤上疯狂对冲。
液氮的白雾与高温蒸发的血气交织在一起,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地狱图景中。
但金铭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系统正冷酷地滚动着:【痛觉神经阻断:99%。
末梢组织坏死:不可逆。】
他甚至在脑海中平稳地画着贺驰烨体温下降的曲线图。
42度……40度……39度。
在这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几分钟里,贺驰烨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他那被烧干了水分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哀鸣的呜咽。
那双布满老茧和战斗伤疤的大手,猛地抬起,像是要攥碎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玻璃器皿一样,死死、死死地反扣住了金铭轩那只还在压着喷嘴、早已坏死成乌青色的右手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硬冷得像块冰掉的死肉。
贺驰烨没有放开,只是弓着背,把那颗满是血污的头颅,沉沉地埋进了金铭轩的胸口。
那是一个几乎要将对方揉碎,却又充满绝望与狂暴心疼的姿态。
滚烫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什么,大颗大颗地砸在金铭轩破损的防辐射服上。
金铭轩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银眸里,是一片绝对无机质的冰海。
但他没有把手抽出来。
【目标生理体征:平稳锁定。】
在这短暂喘息的裂缝中,金铭轩用左手从地上那名极光精英的尸体旁勾起了一块扁平的单兵通讯电台。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跳动,一组经过推演伪装的高频乱码瞬间上传。
那是一段极其完美的“目标已随坍塌同归于尽、小队全员覆没”的死局电子签名。
它能为这片摇摇欲坠的废墟争取到至少七十二小时的缓冲期。
金铭轩随手扔掉电台,打算关闭已经过载的模拟器。
然而,就在那湛蓝的数据流即将切断的瞬间,视网膜的正中央,突然爆开了一行极其刺目、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色警告。
【宿主情感阀值已降至0.01%。】
【警告……警告……检测到由于“特定热源”持续干扰。】
【系统基础逻辑……正在产生不可逆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