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剥离了过多的感知与人类情绪,此刻他的眼底,那群绝望哭喊的流民与监控边缘的那只铁皮箱相比,其生存权重并未形成任何倾斜的弧度。
它们都是数据,是沈廷渊抛出的、企图扰乱他运算逻辑的冗余变量。
而对于一台精密的机器而言,最优解永远是排除干扰,直击核心。
“老烟枪。”金铭轩的声音通过喉间的微型通讯器传递出去,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
他甚至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定在监控画面上那三个被系统标红的狙击暗点上。
“在、在呢老板!”老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加固控制室的门,闻言一个激灵。
“热力循环泵,切换至‘炼狱’模式。”
“什么?!”老烟枪的破锣嗓子差点撕裂,“‘炼狱’模式是用来熔炼废弃装甲的!那会瞬间抽空我们所有的储备热能,主管道会因为过载而……”
“六十七秒,”金铭讯打断了他,报出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时间,“六十七秒后,主阀门会因超高温自动熔断。你需要在第六十六秒时,手动切回内循环。来得及。”
老烟枪不说话了。
他透过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看了一眼那个被贺驰烨护在怀里的、瘦削得像一道影子的银发青年。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刚才计算的不是生死,而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老头狠狠一咬牙,唾掉嘴里的烟屁股,转身冲向了控制台,枯瘦的手指在一排布满油污的阀门上飞快操作。
“疯了,都他妈疯了……”
下一秒,地堡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那台由破甲导弹改装的热力循环泵,开始以一种自毁式的功率疯狂运转。
避难所入口处,那片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合金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门外撕心裂肺的拍门声和哭喊声,在瞬间被一种更加凄厉、更加不似人声的惨叫所取代。
滚滚白烟从门缝下疯狂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那是塑料布、劣质纤维和人体脂肪被瞬间高温碳化的味道。
监控画面里,那群涌动的人形蛆虫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疯狂扭曲着倒下,很快就化作一滩滩蠕动的黑色阴影。
地堡外,暴风雪的中心。
沈廷渊站在一台动力装甲的操作平台上,看着前方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和他脚下瞬间化为焦炭的人肉地毯,英俊的面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金、铭、轩!”他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牙槽咬碎,“你竟然真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身侧,一名亲卫队长低声道:“首领,他们的防御火力太强,而且这种焦土战术……我们强攻的伤亡率会超过百分之七十。”
“那就用重炮给我轰开!我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计算伤亡的!”沈廷渊歇斯底里地咆哮。
在他身后,白烁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似在警惕四周,余光却一直锁定在沈廷渊操作台下的一块毫不起眼的维修接口上。
当沈廷渊因为暴怒而向前倾身时,白烁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向一侧微倾,战术手套的指尖在一块控制面板上看似无意地拂过。
【外部温控系统……已关闭。】
一个微不可见的绿色图标在白烁的战术目镜上一闪而过。
同时,他手腕一抖,一枚伪装成弹壳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特制定位器,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射向地堡那被熏得漆黑的通风口暗处。
地堡内。
“目标:正前方,一百二十米,钟楼残骸,三点钟方向,狙击手。”金铭轩的声音直接在贺驰烨的骨传导耳机中响起,“左侧,七十米,废弃油罐,反器材爆破组。你的任务,清除他们。”
贺驰烨一言不发。
他那庞大的身躯正在穿戴一套从“07号区”角落里翻出来的、破损不堪的史前单兵装甲。
这套装甲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破洞,像是曾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此刻正好能容纳他那滚烫的胸膛毫无阻碍地贴紧金铭轩冰冷的脊背。
“别死。”贺驰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生锈的铁链在摩擦。
金铭轩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视网膜上那副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三维战场地图上。
贺驰烨深吸一口气,那套装甲的液压系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片依旧红热的地面。
“呲啦——”
特制的军靴踏上红热的合金板,瞬间冒起一阵白烟,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弥漫开来。
但贺驰烨的步伐没有半分停顿,他像一头冲出牢笼的远古巨兽,越过那片人造的炼狱,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门外漫天的风雪中。
金铭轩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弹奏一曲死亡的序曲。
他的右眼瞳孔深处,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新,精确地勾勒出贺驰烨在暴风雪中的每一个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