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铭轩松开了扼住贺驰烨脖颈的手,指腹上连一丝对方滚烫皮肤的余温都未曾留下。
他冷漠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失败的数据采集。
贺驰烨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刚才因窒息而浮现的疯狂血丝尚未褪去,却又被一种更深的、几乎是惊恐的情绪所覆盖。
他死死盯着金铭轩,盯着那双连指甲盖都翻起、血肉模糊却毫无反应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阵阵发紧。
金铭轩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径直走向那片刚刚被挖掘出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史前黑土。
模拟器中,关于辐射衰减曲线、空气湿度配比、以及地堡现有能源供给的最优解,已经构筑成一张精确到毫厘的三维蓝图。
“雷鸣,”他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清空三层,将所有废弃的金属货柜搬到这里。”
命令被毫不迟疑地执行。
在雷鸣的监督下,流民们像工蚁一样,将一个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排列在仓库中央。
金铭轩亲自校准着每一个箱子的间距,分毫不差,仿佛在布置一个精密的棋局。
六十个简陋的“生物培植槽”很快成型。
随后,他找到了那个一直抱着铁盆、像守护神祇一样守护着那株变异小黄花的女孩,小桃。
“你的异能,还能用吗?”金铭轩的声音没有起伏。
小桃怯生生地抬起头,点了点头。
她的异能很微弱,只能催生一些无害的苔藓,在这废土上几乎等同于废物。
金铭轩将一小袋浸泡过营养液、颗粒饱满的麦种递给她。
“对着它们,用尽你的全力。”
女孩捧着那袋种子,闭上眼睛,小脸上满是虔诚与专注。
一缕微不可查的、淡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渗出,缓慢而坚定地包裹住每一颗麦粒。
老哑巴则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承载着希望的种子,一颗颗埋入培植槽的黑土中。
接下来的三天,地堡三层成了禁区。
紫外线灯二十四小时模拟着日照,循环系统过滤着空气,一切都按照模拟器推演出的最佳方案运行。
人心在等待中煎熬,怀疑和希望反复拉锯。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第一抹不带任何辐射斑点的、鲜嫩欲滴的绿色,倔强地从漆黑的泥土中钻了出来。
那不是变异植物那种诡异的、带着暗紫色斑纹的绿,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洗涤人心的翠绿。
紧接着,是第二抹,第三抹……成百上千的嫩芽破土而出,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久违的清香,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弥漫了整个压抑的地堡。
一些年长的流民闻到这股味道,竟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滚烫的泪水。
他们已经有几十年,没有闻到过“活着”的土地的味道了。
人群的欢呼声中,只有苏青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知道,这片绿色每多一分,她完成任务的机会就少一分。
她借口去检查循环水箱,悄悄脱离了人群。
在僻静的管道间,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一管纤细的、装着透明液体的试剂从她袖口滑入掌心——莫诀提供的“生态枯萎剂”,只需要一滴,就能让这片刚刚萌发的生机在十二小时内彻底化为焦土。
她拧开水箱的阀门,正要将试剂倒入其中。
与此同时,地堡顶层的控制室内,金铭轩正静静地坐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苏青的一举一动被清晰地放大。
而在他的视网膜上,模拟器早已冰冷地呈现出她投毒后的结局——【推演结果:生态系统崩溃,食物链断绝,72小时后地堡全员因饥饿与绝望产生暴动,幸存率0%】。
他没有预警,没有派人阻止。
他只是在等,等苏青拧开瓶盖,将试剂管口对准水流的那一瞬间。
就是现在。
金铭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按。
“嗡——!”
循环水箱内部,一个用于紧急排污的强力抽吸泵被瞬间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