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整个钢铁工坊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大夯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几乎是刚一冒出就被瞬间蒸发。
他手中握着一根由特殊合金制成的长柄搅拌杆,每一次探入那片翻涌着橘红色光芒的铁水,都像是在与地狱角力。
“不行……指挥官!”大夯的吼声在熔炉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嘶哑,“里面的杂质跟牛皮糖一样黏着,分不开!温度再高,这些废铁也只是坨熬烂了的铁粥!”
他的手臂肌肉虬结,每一次搅动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那浑浊的铁水中,总有一些顽固的黑色斑点聚散不定,那是百年腐蚀留下的、无法通过物理熔炼剔除的分子级杂质。
若不去除,提炼出的金属将脆弱不堪,根本无法作为建造要塞的基石。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大夯的话沉了下去。
金铭轩静静地站在几米外,那股能将人烤熟的热浪仿佛对他无效。
他没有流一滴汗,银色的发丝在热风中轻轻拂动,面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翻滚的铁水上,而是仿佛穿透了熔炉的钢板,直视着其内部最核心的原子结构。
他的视网膜上,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
【启动‘分子级’推演模式。】
【计算资源消耗率:98.7%/秒。】
【警告:大脑皮层负荷已达临界值。】
金铭轩无视了警告。
他强行将模拟器的运算精度提升到了极限。
在他那片漆黑的意识海洋里,现实世界被彻底解构,无数分子、原子在复杂的公式链中碰撞、分离、重组。
他看见了那些黑色的杂质,看见了它们与铁元素之间顽固的化学键。
“阿蓝,”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周围的空气更冷。
“在!”正在不远处用一张巨大变异兽皮缝制护具的阿蓝立刻应声。
她抬起头,却在看到金铭轩的脸时,心脏猛地一缩。
两行鲜红的血泪,正从他那双空洞的银色眼眸中缓缓流下,顺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他似乎毫无察觉,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阿蓝敏锐地注意到,金铭-轩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他的呼吸频率已经低到了一种近乎于死亡的静止状态。
这个人,仿佛在用生命作为燃料,去驱动那台看不见的、恐怖的机器。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旁边工作台上的一杯高浓度营养液就冲了过去。
那是为了补充大夯这种高强度体力消耗者而准备的,刚刚从加热器上取下,还冒着滚滚热气。
“指挥官!喝点东西!”她把杯子递到金铭轩唇边。
金铭轩的嘴唇被动地张开,灼热的液体灌入他的口腔。
他的味觉早已彻底丧失,根本尝不出这浓缩营养液的甜腥。
液体的高温瞬间烫伤了他的舌尖和食道,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系统甚至没有将这种“疼痛”作为优先信息处理,只是在意识的一角冷漠地标注:【口腔黏膜一级烫伤。
组织损伤评估:可忽略。】
他只是在喝水,一个维持身体机能的机械动作。
阿蓝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咽下那足以烫伤普通人的液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以人类形态行走的、精密而又冷酷的活体雕像。
“硼砂,三点七克。”金铭轩终于再次开口,血泪已经流到了他的下颌,但他依旧无知无觉,“石英砂,十一克。在铁水温度达到三千二百七十三度的瞬间,同时投入。时机窗口,零点一秒。”
大夯愣住了:“指挥官,那玩意儿……能行吗?”那是他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助焊剂,根本不是什么稀有催化剂。
“执行。”金铭轩吐出两个字,再无多言。
他的大脑在尖锐的蜂鸣,视野中的分子模型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
他死死锁定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理论最优解,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押在了那零点一秒的交汇点上。
“温度到了!”负责监控的幸存者声嘶力竭地大喊。
“就是现在!”金铭轩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
大夯凭着对金铭轩近乎盲目的信任,怒吼一声,将早已备好的两小包粉末狠狠砸进了熔炉的中心!
“滋啦——”
一声奇异的轻响,仿佛冰块落入滚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