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时间思考，甚至没有时间去恐惧。

野兽般的本能驱动着他每一个细胞，在那片象征着死亡的阴影砸落的前一秒，他猛地转身，将金铭轩整个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粗暴的姿态，死死地按进了自己滚烫的胸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贺驰烨的后背。

他用脊背撞上墙壁，借力稳住下盘，随即单臂向上，肌肉虬结如同盘错的古树根系，手掌精准地接住了一根正在坠落的、扭曲的工字钢。

那根足以瞬间压扁一辆装甲车的工字钢，被他单手向上，硬生生顶在半空。

另一只手，则像铁箍一样，牢牢护着金铭轩的后脑，将那颗银色的、沾染着灰尘与血迹的头颅，死死地摁在自己心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

金铭轩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却又无比清晰地听见了那杂乱无章、仿佛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那不是他的。

那是贺驰烨的。

而他自己那片冰封的胸腔里，那一声微弱的“咚、咚”，此刻像是被惊扰的冬眠生物，在贺驰烨狂野的心跳共振下，也开始微弱而固执地回应着。

漫天烟尘与碎石滚落的沙沙声中，金铭轩的视网膜上，那片代表着崩溃的血红色乱码，如同被敲碎的镜面，正在缓慢地、一块块地重新拼凑。

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第一次带着警告的意味，在重组的界面上跳动。

【警告：检测到外部感官信号溢出。正在强行回收……】

“回收”……

金铭轩的意识捕捉到这个词，还没来得及分析其含义，侧方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爆裂的巨响。

“哗啦——！”

一个被遗忘的、编号为“NO.09”的备用培养舱，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炸裂。

粘稠的绿色营养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一个赤裸的、线条流畅的男性躯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积水的地面上。

他有着一张与莫诀有七分相似，却毫无任何情绪的脸。

双眼紧闭，仿佛只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然而，他的右臂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完全由液压结构组成的狰狞利刃。

“上面！指挥官！”大夯在上方平台的对讲机里发出惊恐的咆哮，“那东西动了！”

话音未落，NO.09的双眼猛地睁开，那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点闪烁的、非人的幽蓝色数据光。

他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身体以反物理的姿态弹起，右臂的液压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没有攻向近在咫尺的贺驰烨，而是精准地、凶狠地斩向了墙壁上唯一还在运作的紧急升降梯控制面板！

“滋啦——！”

火花四溅。

通往地面的唯一生路，被他一刀切断。

“操！”大夯怒吼一声，手中的重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组成一道金属风暴，朝着NO.09倾泻而去。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装甲的子弹，在接触到NO.09体表的瞬间，却像是打在了一层无形的油膜上，纷纷打着旋儿被弹开，只在他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串串转瞬即逝的白色涟漪。

纳米涂层。

火力压制，完全失效。

金铭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周围的钢铁废墟还要冰冷。

“放开。”他用尽力气，推着贺驰烨那堵坚不可摧的胸膛。

贺驰烨低头，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地咆哮：“别动！”

“放开。”金铭轩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那只恢复了一点知觉的手指，冰冷地触碰到了贺驰烨手臂上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贺驰烨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冰凉的触感，像是一剂镇静剂，强行压下了他体内翻涌的狂暴。

他咬着牙，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地、不情愿地松开了对金铭-轩的禁锢，但撑着工字钢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脱离了那滚烫的怀抱，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金铭轩。

但他毫不在意。

他踉跄一步，那只沾满自己干涸血迹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脚下冰冷的、布满电路纹路的金属地板上。

指尖微颤，模拟器那刚刚重组了一角的界面，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局部环境推演，启动。】

【目标：NO.09。逻辑模型分析中……】

无数条淡金色的数据流，如溪流般从他的指尖涌入地面，沿着复杂的电路纹路，飞速解析着NO.09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步伐、角度、利刃挥舞的轨迹……

金铭轩的灰白色瞳孔里，数据流飞速闪过。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