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没有中毒以外,宋鹊的确伤得比莫敏还重。
大约是运气好,莫敏掉下来时正好落到了没有乱石的深水中,也恰好被认昙看到,虽已毒发,却处理得很及时。
宋鹊却没那么幸运,他落下来时恰好被崖壁上的石头蹭到了胳膊和腿,右臂和大腿上伤痕累累,看不见一处完好,再加上浸了水,红艳艳的,一片肿胀与流血,看得莫敏心惊肉跳。
认昙细致地为宋鹊清洗了伤口,敷上药,等到包扎好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中,宋鹊都没有说话,莫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认昙喊她递纱布时,她才嗯啊两声。
她感到十分尴尬,大约宋鹊也是尴尬的,过去她和宋鹊的相处模式是主与仆,她可以肆意地蹂/躏他斥责他,不高兴将他一脚踹飞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会儿闹掰了,他不再是她包养的一条狗了,而且,他还转投了断雨派,为方萧效命,这就更尴尬了。
等宋鹊包扎好后,认昙眼尖地起身道:“我出去找找还有没有要用的灵草,你们烤会儿火。”
然后他就出去了,石头底下只剩莫敏和宋鹊相对无言,树枝在火焰的燎烧下噼里啪啦。
认昙走后,莫敏主动开口问道:“你身上,疼不疼?”
他垂下头,却没有回话,于是莫敏本来想说的下一句话也哽在了喉咙里头。
虽然可以跟着她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可他心里还有一根刺牢牢扎着——他不愿原谅她。
石檐上忽然落下一缕缕自上方崖壁沟渠流淌而下的水流,不知水源所在何处,却形成了一张明净清澈的水帘。
莫敏望着前方那张水帘,忽然起身来到宋鹊的身旁,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颤了一下,下意识要缩回手掌,却她牢牢攥住。
她蹲在他身边,圆润的双目中闪着点点怜意,“疼不疼?”
“不……”他说完这个字,蓦地愣了下,仿佛暴怒一般甩开她的手,“你说疼不疼!?”
他站起身,手臂与衣袍之下缠满纱布,莫敏愕然地望着他。
少年脸上愠怒不止:“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法御空没法御剑,撞得肺都要吐出来了!要是凡人老早就死在半空了!你说我疼不疼?”
“我……”
“你明知如此,何必惺惺作态地来问我?”他眉毛抽动了一下,“还是说,你从悬崖落下,也是为了勾我上当和出糗的诡计?”
莫敏双唇翕张:”你认为这是我的计谋?“
“我已经不能够信你了……”他不断后退,不断摇头。
莫敏仰起头,反问道:“那你为何明知是死还要下来救我?”
宋鹊后背抵着墙壁,脸上毫无血色,一绺金发垂到眼睑前,他哑着声音道:”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阿慧。“
“哦?”
“阿慧和妙意、和莫敏是不一样的。”他唇角露出淡淡苦笑,“阿慧救过我,于我有恩,你就当,我是一命还一命吧。”
“一命还一命,好,好啊。”莫敏自嘲地一笑,“尽管我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谋害你,你依然选择坚持你的偏见,依然不愿相信我,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她往篝火中又添了两根干枝,“离开这里后,我们就两清吧。”
宋鹊倚靠着墙壁,感到身体慢慢地软了下来,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莫敏侧头道:“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关于我的身份,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不光是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与其威胁我,何妨就在这里杀了我好了?”宋鹊淡淡道,“只有死人什么都不会说。”
莫敏冷笑一声,道:“没必要说这种话激怒我,我落得今天这般境地,全都要拜你如今效命的方萧所赐,我知道你没有告诉他我的存在,否则他早就来杀我了,对此我感谢你。“
宋鹊蹙眉:“你果真与方萧有嫌隙。”
“很大的嫌隙,你我两清,我不干预你追随谁,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莫敏幽幽道,”方萧性比蛇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若信他,迟早会被他害了。“
宋鹊摇摇晃晃地走到篝火旁,继续烤火,“他是你的好手下,你们俩本质是一丘之貉,何必分孰高孰低?”
莫敏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火光跳跃,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认昙提着两条鱼回来,朝两人道:”我方才出去采药草,没料到看到水边有鱼,便用树枝叉了两条。“
莫敏讶异道:“认昙,你倒是文武双全!”
认昙笑道:“你别光嘴上夸我,倒是来帮帮忙。”
莫敏连忙接过那两条鱼,陪着认昙在火边清理好内脏,而后架在木炭上熏烤,这地下水里头的鱼竟相当肥美,只是清理干净,烤了一会儿,便有一阵焦香。
没有佐料,只撒了一点认昙随身携带的酸辣味的药草。
烤了约有一炷香时间,莫敏拿起鱼,尝了一口,本不对这野鱼有何期望,第一口却觉得格外甜嫩。
“如何?”负责烤鱼的认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