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情此景,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无关情爱,却真实存在。
他调动灵力,试图在两人之间构筑起最微薄的屏障,哪怕只是一层气膜。
灵力刚刚溢出体表,阵灵那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便轻轻拂过,将那屏障连同他试图偏转身体的微弱努力,一同消弭于无形。
亡魂的窃笑与低语仿佛也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兴奋、更加恶意的窸窣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近乎凝固的赤·裸相拥中。
阵灵空洞缥缈的声音,第三道指令,直接在他们紧贴的身体与交缠的神魂中响起:睁开眼,注视彼此。
指令落下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他们紧闭的眼帘。
苏轻沫颤抖的睫毛被迫掀起,蓄满泪水的、迷蒙的瞳孔,毫无缓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眼,依旧如寒潭深雪,清冽寂然,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而此刻,那潭水中清晰地映着她,发丝凌乱,泪痕交错,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眸浸着水光与未退的惊惧,还有深处无法掩饰的迷离。
更让她浑身血液凝固的是,他平静的视线,并未游移,就那般坦然地落在她脸上,而后,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更多。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此刻全然无助、全然不遮掩的模样。
幸司衍的眸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仿佛极寒的深潭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的涟漪。
他看到了她的全部,也看到了她眼中,同样倒映出的自己,褪去外袍与一贯的冷寂疏离,仅存最原始的状态,与一名同样无遮无掩的少女紧紧相拥。
视线在弥漫着未散水汽与甜腻香气的空气中交缠。没有旖旎,可灼热的羞.耻,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苏轻沫想移开视线,却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目光,幸司衍眼底的墨色似乎更深沉了些。
良久,久到苏轻沫几乎要在这无声的煎熬与体内未熄的燥热中昏厥过去,那无形的桎梏之力,方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楼下的窃窃私语与低笑,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消散,只剩下夜风穿过荒山坟头的呜咽,时断时续,更显诡谲。
而此时,合欢阵外。
幸奕辰三人身影没入沉沉雾霭。
越往上,雾气越浓。一股诡异气息,越发清晰了。
幸景行忍不住掩住口鼻:“师兄,这味道……”
“是腐魂香。”幸奕辰忽然开口,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缥缈,“人死之后,魂魄未散尽时,与某种阵法结合产生的气味。玄机阁护山大阵未破,却满门死绝,看来是有人以整座山为阵,炼化了阁中所有人的魂魄。”
幸云止瞳孔微缩:“以山为阵?这等手笔……”
“非一人之力可成。”幸奕辰淡淡道,“也非一日之功。”
幸景行不禁打了个寒噤。
三人踏入山门。
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屋舍门窗完好,庭院里的石桌石凳摆放整齐,甚至有一处花圃里,几株晚开的山茶还在绽放。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阁中弟子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底发毛。
穿过前庭,来到正殿广场。
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广场上,整整齐齐,坐着百多道人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穿着玄机阁服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微阖,唇角含笑。
他们面色红润,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入定修炼。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更诡异的是,每个人的额心,都有一个极淡的、仿佛水墨晕染开的眼睛图案。那图案似闭非闭,似睁非睁,看久了,竟让人觉得它在动。
幸景行倒抽一口凉气,腿有些发软。
幸云止脸色发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唯有幸奕辰,神色依旧平静。他缓步上前,在一具“尸身”前蹲下,伸手探向颈侧。
触手冰凉,皮肤柔软,甚至还有弹性。可魂魄已空,识海寂灭。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尸身额心的眼睛图案上,看了片刻,忽然道:“不是画上去的。”
幸云止强自镇定,也上前查看:“那是……”
“是魂魄被抽离时,留下的印记。”幸奕辰站起身,环视广场上这百多具尸身,“每个人都被抽走了魂魄,只留一具完好的躯壳。而抽魂的同时,有人在他们识海里,种下了这个印记。”
他顿了顿,缓缓道:“或者说,这个印记,就是抽魂的出口。”
幸景行声音发颤:“可、可这是什么法术?我从未听说过……”
“你自然没听说过。”幸奕辰转身,看向正殿方向,“因为这不是法术。”
他抬步,走向正殿:“这是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