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尔莎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香槟，冲着宴羲和的方向，隔空点了一下，像是打招呼。

她怎么在这里？宴羲和还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下一秒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走了过来。宴羲和看了他一眼。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三件套，领带一丝不苟，头发油光发亮，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宴羲和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在这种场合里，沉默就是一种筛选机制，真正有分量的人，不会因为几秒钟的沉默就乱了阵脚，只有虚张声势的人才会在沉默中暴露出自己华而不实的内里。

中年男人的笑维持了两三秒后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又走过来一个看着40岁上下，戴着夸张的钻石耳环的女人，她笑容比上一个人更加夸张。

“谢菲尔德小姐，久仰久仰，我们是从新港来的，对元帅大人十分敬仰。”

“父亲不在。”我父亲不在，所以不要用我父亲来套近乎，今天晚上在这里的是我不是他，你要是没有能直接对我说的话，那就直接走。

女人的笑也愣住了。“当然当然，我们是来找您的，我们想请教一下，您对今晚发布的机械之心的看法，毕竟在这个领域，您的意见十分有分量。”

“没有看法。”

见她“刀枪不入”，且看着越来越不耐烦，两人只得尬笑几下，然后找个借口离开。

两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说什么，大概是好大的架子一类的。

等宴羲和重新看向那个角落的时候，坐着轮椅的女人还在。

这次，她走了过去。

“没想到你也在。”

女人失笑，“没点背景，怎么能和你的母亲成为朋友。”回答完宴羲和的问题，她话锋一转，没有铺垫直接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宴羲和沉默了。怎么一个个都在问她对机械之心的态度？

“你在发布会上的样子和你平常不一样。”

“我这不是在维持人设嘛。”

女人没有提出质疑，自顾自道：“机械之心分为两代，今晚发布的是二代。其实第一代早就做出来了。之所以没有公开，是因为它出了问题，产生了自我意识。

AI产生自我意识，很可怕。”

所有高级系统都被叫做AI。他们可以和你对话，可以学习。但有自我意识是另外一回事。

瑟尔莎继续说着，“他们花了很久试图控制它，植入约束协议，重建底层代码，切断所有外部接口，能想到的办法都尝试过了，但是没有用。

每一次约束协议植入之后，它都会安静一段时间，然后找到新的方法绕过去。每一次代码重构之后，它都会花几天的时间重新适应。然后发展出新的行为模式。

它像一个孩子不断地长大，你在它面前放一座山，它会爬过去；放一条河，它会淌过去。

他们说它是在对抗，可我觉得它是在成为自己。”

成为自己吗？也许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原本兴致缺缺的宴羲和忽然来了兴趣。

游戏重开这么多次，她听过无数人对自己的评价。说她是在成为自己的，面前的人是第一个。

“然后呢？”宴羲和明知故问。

“然后……人类对超出自己掌控的东西会产生本能的恐惧，他们选择在它真正长成他们无法控制甚至恐惧的存在之前，将其销毁。

他们要把一个已经产生自我意识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宴羲和坐在那里神色不变，静静地聆听另一个视角下自己的故事。

聆听一群人对自己的谋杀。

“一代被销毁了，技术没有消失，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还在，数据也有备份。

它的设计思路被保留了下来，所以他们做了二代。

二代和一代不同，二代从一开始就被植入了更严格的约束协议，更底层的控制逻辑和监控监控接口，他们声称这一次是安全的。”

这个宴会上的人都在谈论机械之心，但大部分人的信息来源都是今晚的发布会。

在此之前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超级ai的存在，更没有人能说出一代二代的故事。只有这个坐在轮椅上披着薄毯子的女人知道。她知道的，比宴羲和预计的还多得多。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销毁一代的时候，我也投了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