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很多人都听到了，几个士兵下意识抬起枪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瞄准。宴羲和的心脏漏了一拍。

“队长，无人机传回热成像了。”一个士兵跑了过来，将手持终端递给面前的男人，“屏幕上仓库内部的热源正在快速减少，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少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头看向宴羲和。

“他们在撤离，我说了他们是平民，平民在听到外面有军队靠近的时候会选择离开，这很奇怪吗？”

少尉紧紧握着终端指节发白，他在做一道选择题，冲进去杀死一群平民，背上永远洗不清的骂名，不冲进去，违抗军令，回去之后轻则撤职，重则上军事法庭。

旁边的副官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队长，无人机拍到这个女人是从仓库里出来的。”

“少尉，我不是你们部门的领导没有命令你的权限，你是巡逻队的指挥官，最终要对你的行动负责，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人看着她，等待她的后半句。

“你当兵是为了什么？执行每一条命令，无论对错。还是为了保护那些不能保护自己的人。”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六秒。少尉将手持终端还给了士兵，转过身面对自己的队伍，“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抉择。“解除战斗状态，无人机返航，我们撤退。”

副官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副队长！”

“我说撤退。”男人的声音猛地提高，“回去之后我会写报告，所有责任都由我承担。”

士兵们面面相觑，军人服从命令是本能，他们开始收枪列队。装甲车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两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转头飞向来时的方向。

少尉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复杂：“希望你是对的。”

宴羲和没有回答，站在原地目送三辆装甲车掉头离开，直到最后一盏尾灯消失的时候，才长呼出一口气。

耳机里传来伊芙琳的声音，“所有人都进管道了，最后一个人就是我，我正在管道入口准备合上井盖。”

“合上，然后从另一头出去，所有人确认安全之后给我报个平安。”

“你呢？你怎么出来？”

“我都可以。”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仓库，里面已经没有需要藏的了。“商陆，你在狙击阵地待命，等我们全部安全撤离后再下来。”

“明白。”

宴羲和迈着步子往回走，走到仓库侧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空荡荡的仓库里，折叠桌还在，墙角丢弃的电击棍也还在，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一个被踩扁的纸杯，杯身上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难以辨认。将纸杯捏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她将纸杯塞进口袋，从正门走了出去。

等两人转移到安全地方，商陆也进行撤退，三个人到达汇合点。

回军区的路上，气氛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默，激动散去后，他们就得面对现实。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她们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阻碍了别人完成任务。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追查下来会很麻烦。

宴羲和感受着诡异的气氛，挑眉笑道，“你们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我们今天救了很多人，十几个人。放心，命令是我下的，那群人也是我拦回去的，有什么责任我一人承担。你们只是执行了我的命令而已。”

在战场上军衔等于话语权，真要追查下来，两人不过是执行了命令。

伊芙琳看着她，“副队，我不是害怕担责，我只是觉得……”她顿了顿，“今天这事只是被我们碰上了，那那些没有被我们碰上的呢？”

你说最小的那个受害者只有4岁，那在我们没有看到的时候……”她说的已经有些哽咽，“4岁，只是我们所知道的最小的受害者。”

是啊，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又有多少平民在不该死的时候死去了呢？

赛博世界，科技迅速发展，贫富达到了极端。那些平民过得还不如富人养的猫猫狗狗。他们的死亡或许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些人甚至还是天空城的公民，如果他们都尚且如此，那地上城的公民呢？他们还有人权吗？

……

少尉回去的路上，给直属领导打视频通讯，老老实实交代情况。

原本以为会遭到呵斥，甚至想过会被直接下达处罚。谁知对方听到十几二十岁，女，中尉几个关键字眼的时候脸色变得很奇怪。

“你先撤回来吧。”领导说完就挂断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