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等一下。”她的语速很快,“你说的那个具体在什么位置?谁拿着有多少?”
“东南方向的巷子里,距离人群大概40米,我看到有两个人,一个背着帆布包,按照包的规格估计,里面至少有三个军用手雷。另一个在放哨,手里有枪,也是军用型号。”
宴羲和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平民暴动中出现军用级手雷和手枪,看似是一场自发抗议,实则是有组织在背后推动。
是谁?水务公司?
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去查清谁在煽动,那几颗军用手雷如果在密集的人群中引爆,后果将不堪设想。
宴羲和走上前,站在周让身侧,她压低声音,眼睛扫视面前的人群,“周队,人群中有第三方,东南方向40米两个不明身份者,携带着军用手雷和□□,这不是普通的暴动。”
周让缓缓放下手臂,侧过头看,面色凝重,“你怎么知道?”
“我的狙击手在高位看得很清楚。”
男人蹙起眉头,对着耳机说了句什么东西,宴羲和没有听清内容,却注意到队伍最左侧的两名士兵悄然改变了方向,开始沿着建筑的阴影朝东南侧迂回。
周让重新面对人群,举起了扩音器,“我再重复一遍,拆除路障,解散回家,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人群中的喊声更大了,有人在扔东西。那是一个空罐头瓶,它砸在装甲车的前装甲上弹开滚到水沟里。
光头男人挥舞着铁管声嘶力竭,“我们说了要水,让水务公司的人来!他们不来我们哪也不去。”
那个脱掉外套的年轻女人还站在最前面,消瘦的身躯在火光中摇摇欲坠。女人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开枪啊,开枪啊……”
宴羲和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举着塑料桶的女孩身上,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人群后面,蹲在一辆侧翻的汽车残骸旁边,现在正用那双干涸的眼睛望着一切,稚嫩的小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周队,给我5分钟,让我去谈。”
周让转过头来仔细看了她一眼。“你是中尉,理论上你有权指挥你的小队,但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知道,就5分钟。”她还想再争取争取。
好在她的争取是有用的。“5分钟之后如果路障没有拆除,我会下令驱散聚集者,到时候你的人也要执行。”他说的是驱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背后的隐藏含义。
宴羲和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武器背到身后,举起双手缓缓走出了队伍。
瞄准镜里,商陆看着自己的副队长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一步步走向危险地带。
探照灯的光柱立刻锁定了她,她一步步走向路障,军靴踩进污水里。
宴羲和双手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外,向对方展示自己没有武器。
“别过来。”光头男人拿着铁管喊道,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豺狼虎豹,“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宴羲和在距离路障大概1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没有再往前。“我是他们的人,也是来听你们说话的人。”
“听我们说话?”年轻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听过我们说话?你们只会开枪。”
三天前就在这条街上。我的哥哥因为没有及时给巡逻兵让路,被一枪打穿了腿,他现在还在医院里。”女人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永昼的暴行。
不仅是永昼,更多的是阶层压迫。
宴羲和没有反驳,她站在那里,让那些愤怒的话语和绝望的眼神,像流水一样从自己身上淌过去,“我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等女人说完她才开口,“五分钟之后,如果路障还在,我身后的那群人会开启驱散行动,你们手里只有□□跟一些不算武器的武器,而我们有实弹,甚至还有重武器。
以卵击石的结果是什么,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
“难道我们就应该等死吗?”人群中有人喊道。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想要和军队硬刚,必然是以卵击石。“我们只是想要水,干净的水。”
但凡还有办法,他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当一群手里只有废铜烂铁的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我没有想让任何人死。你们需要明白一件事,水务公司不在这里,就算你们砸了所有配水站烧了路障,打死我们几个士兵,水务公司也不会来。
他们并不关心你们有没有水喝,他们只关心你们有没有按时交费。你们今天晚上做的事情在新闻上只会变成一句话,第三区发生骚乱,军方已经恢复秩序。
没有人会知道你们因为什么走上街头。
所以我有个建议,你们现在拆除路障,解散回家。我会以我的军衔保证今天不会有人开枪。明天白天,我会把水务公司的负责人带到这个街区和你们派出的代表进行沟通。”
光头男人愣住了,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一个中尉能叫得动水务公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