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王妍也有找杨洢的想法。她想着H市的雪景好看些，杨洢应该还没赏过，正好有机会约去看雪。

天渐黑，衬托皑皑白雪愈发明显，三人正在G大的校门口等待杨洢。几分钟后，出租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厚厚帽子的人，迈开步子向他们奔来。

“就会护着脑袋，不顾腿是吧？”陆今阳见她穿着短款棉服，头重脚轻的，显得下半身很容易受冻。

杨洢也不服气——陆今阳穿得可比她少多了，黑色棉服马甲还有白色的卫衣，下半身一条灰色运动裤，看着也不厚。

“你也就穿个马甲，不顾胳膊是吧。”

林星一打断道：“行了你们俩腻歪个啥，走了，吃火锅去。”

杨洢注意到，说话的人此刻正牵着她的妍妍姐的手，还放在了他的口袋里，两人贴的很紧。

“你比谁都腻歪好吧……”

她顺势走到两个人中间，假装“劈开”了两只手，挽上王妍，不给林星一重新牵上的余地。

林星一立刻不满。

“嘿你这姑娘，胆又肥了。”虽然这么说着，却退到身后和陆今阳走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相看生厌，只默默跟着。

窗外的雪已经下得有些厚度了，窗内的鸳鸯锅里，咕噜咕噜氤氲着热气，弥散到整片空间，窗子模糊了一片水汽。火锅果然最适合冬天，再冷的天，吃完也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

地上已看不清石路的模样，只有车辙印迹处显出不一样的黑色长线，是道路被汽车轧过的地方化了雪。踩在上面，是想象中的清脆声音，一切都如那晚在酒店的窗前在雪中的想象。

不，杨洢觉得，是比她当时想得还要好。

夜晚的中央大街灯火阑珊，复古奢华，又渲染上H市赋予它的冷峻气质。路边颇具特色的指示牌也落上积雪，它是天然的装饰品。走一步，便能看见处处灯光下映照的雪。它们无声、优雅从容地落下，落在往来行人的肩上、帽子上、长靴上，给一切都泛上了白。

这是动态的过程，又似静止。

人是浪漫的生物，初雪的H市，逛街的人也比往日多了些，静景中多了人声的衬托，肃杀冷峻的夜晚，因这人间烟火变得柔软温存。

去年冬天，仍是未实现的夙愿。

而现在，就站在自己梦想的场景里，还和他们一起。

杨洢早已拿出相机，透过取景器和相机独有的定格声，定格下她想记录的一切。

陆今阳说这样会手冷，她便拿出事先准备的手套。他又说帮她拿着相机，她执意拒绝，理由是有些瞬间会在刹那间消失，所以要拿起相机，在第一时间。

陆今阳总是被倔强的杨洢说服，咽不下这口气，就一直在杨洢的镜头前搞怪，很多景色前都留下了他的痕迹，造成了很多废片。

杨洢已经超出生气的边缘……

“陆今阳！你走开。”

趁杨洢在气头上没有留神，陆今阳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夺过相机，拍下她气鼓鼓的样子。返回查看照片，满意地笑了，又拿开相机看向杨洢道：“笑一个呗。”

杨洢没有理陆今阳，致力于从他手里夺回相机，而这显然是一件难事。这时，王妍双手搭上她的肩，整个人倾斜过来。

“笑一个，笑一个，咱俩拍合照。”

杨洢这才配合，乖乖站着不动，笑逐颜开。

照片中，女生的笑眼就如同正在纷飞的雪花，干净透亮，纯洁莹润。

但是比雪花温暖。

几人走得有些冷，就进了一家饮品店，林星一点了几杯热饮，坐下休息缓上一会儿。看着外边的雪，林星一想到了什么，看向杨洢道：“妹妹我跟你讲啊，你不知道吧，”他眼神示意了下旁边的陆今阳，“他就是下雪那天出生的。”

“下雪那天？”

“对，我比他大几个月啊，我妈跟我说，生陆今阳那天雪老大了，没过整个鞋差不多。”

杨洢忽而想到了什么，歪头冲着陆今阳笑，“雪天生的为什么叫太阳？”

她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因为看见对面的男人瞬间垮下了脸。

在杨洢印象里，这是陆今阳第一次有这样的神色。她又看看王妍和林星一，这两人也在看陆今阳，不过是小心翼翼的。

“我去拿热饮。”

林星一如坐针毡，找到个借口就脱身。他走过去，王妍就瞪了他一路，像是在强压怒火。

哦对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生日呢，难道是因为这个生气了......杨洢想了无数种可能，也迫切想知道陆今阳到底怎么了，但直觉告诉她——不太可以问。

“所以你什么时候生日呀？”

“11月27。”

陆今阳答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波动。

“啊？就剩几天了，你怎么没和我说。”

陆今阳觉得自己也不在乎什么礼物，生日那天甚至想给杨洢搞个“突然袭击”，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谈这些，杨洢却主动问起来了。

他尽最大努力，对杨洢挤出了一个笑。

这个笑倒不如不笑，杨洢察觉得到，他的尬笑里是掩饰不住的低落。

到底怎么了，杨洢怎么都想不明白，他那么大度的人，一句调侃肯定不至于的。他是在生气自己没主动问他？但是直接说不就好了。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气我没有早点问你？”

林星一刚刚拿着热饮回来，就听到了杨洢的话。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气她不早点问？他看向王妍的眼神里带着询问，王妍则又瞪着他，眼神示意闭嘴。

陆今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把杨洢的热饮挪到她面前。

“没有的事，我生你的气干什么。”

......

从中央大街出来，林星一和王妍要回G大，陆今阳要送杨洢回H大，就此在路口分别。

刚上车，王妍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能发泄出来了，也不顾前面司机的存在，直接开训。

“你好端端的，说那个干嘛！”

林星一本就自觉惭愧，乖乖听王妍训着自己，心里还是懊悔，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王妍气得简直要无语，“你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我也没想到杨洢能歪打正着啊，那，现在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陆今阳还能和你俩计较？你以后说话走点心行不行，我真服了。”

林星一头疼地捶了几下脑袋，真想给自己两下子……

到了H大门口，陆今阳送完杨洢就要走，却被杨洢阻止进出租车，还告诉师傅先离开。这一路，陆今阳为了不扫兴，一直配合他们强颜欢笑，杨洢知道他没有生气，那就更不解了。

“你今天怎么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陆今阳猛然抬眼，忽地眼眶泛红、莹润，最后竟落下几滴眼泪。他低着头，但路灯映照下清晰可见，嘴上却还在笑着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