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芭蕾舞服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霎时充斥内心。
有人说,很多人忙忙碌碌这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真正的归属。那一刻的触动,于杨洢而言,就像找到了想要为之奉献一生的事。
要强如她,杨洢学芭蕾的年纪算是稍晚了,但她喜欢“驯服四肢”的自己,喜欢优雅的立起,喜欢流畅自如地去变换舞姿。
她彻底爱上了这门艺术。
虽然起步晚了一点,但天赋不欺人。
她能快速领悟复杂的舞步技巧,心中有乐感。她的四肢修长纤细,比例绝佳。刻苦训练两年,她进步显著,舞蹈老师也夸赞有加。
舞蹈学校离家有些远,杨仕平工作忙,很少在家,都是田悠榕车接车送,乐此不疲。因为她发现这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她女儿学上芭蕾之后,和她的关系都好了不少。
直到有一天,田悠榕突然停止了缴费,舞蹈老师多次劝说她继续支持杨洢,但最终都是徒劳无功,不由得心生惋惜。
这道晴天霹雳让杨洢猝不及防,她平生第一次示弱,对着田悠榕痛哭流涕,承诺绝不会耽误学习。
但田悠榕就是不让她再继续学,甚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听杨洢说话。
杨洢争取过无数次,都失败了。
那是最普通的一件训练舞服,没有任何装饰点缀的素色,戛然而止的最后,她仓促到连训练服都没来得及拿走。
后来,仍是要强如她,杨洢只示弱过那一次,此后再没提过学舞蹈的事。她的学习成绩也拉出别人越来越远,就如同她和田悠榕的距离一样……
杨帆听完,愤怒地质问道:“我姐都那样了,你为什么不让她学?以我姐的成绩,她学舞蹈了又不会差,你为什么不让她学?”
田悠榕能再次提起,又怎么会在意多一个杨帆的责问,只是每次谈及,心中的悔恨就会铺天盖地袭来,将她淹没。
“妈当时觉得,只是一个兴趣爱好,能有多大劲头。”她的声音突然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而且,不止为了学习,妈当时,当时,已经知道了你爸……”
田悠榕欲言又止的话给杨帆形成一记重击,脑海中的思绪太过复杂,让他头痛欲裂。
过了好一会儿,杨帆放低了语气,“那,那你也不该拿我姐当牺牲品!”
“妈后来也后悔,”田悠榕已经泪如雨下,“后悔也晚了啊,想着,只能在你身上弥补了。”
听到这番话,杨帆的不满瞬间落荒而逃,心里好像被堵了木塞,堵住了他所有的气,反而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歉疚。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着,看到沙发一角那件杨洢随意堆放的外套...
杨帆的心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他回到卧室穿好衣服,拿上那件外套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直奔楼下而去……
护城河已经冻得结实,晚风凛冽,吹在杨洢身上更是雪上加霜。她漫无目的走着,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流泪,风吹过来,就会凝固,好像在她的脸上结了层层面具,睫毛挂着细碎冰碴,分不清是泪是霜。
沿河走了会儿,杨洢终究是撑不住了。
她在河边公园一个亭子里坐下来,长椅冰凉刺骨,但她顾不上这些,心里正空洞地想着什么虚无缥缈,抓不住思绪。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陆今阳的视频电话声随之响起。
杨洢的心猛地一紧,她终于有了丝情绪,是慌张。
要不要接……
手指微微颤抖,犹豫再三,她按了接听键。
“哎?人呢,你在外边呢?怎么还转镜头了,让我看看你。”陆今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爽朗中带着一丝调侃。
屏幕中的笑脸灿烂,杨洢的心被他上扬的唇角轻轻戳了一下,所有的情绪都有了生机,顺着心间涌上眼睛。
冰冷的空气里,她的痛哭声格外清晰,热泪落在手背上,瞬间变得冰凉。
电话那头的陆今阳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悠闲神态,整个人从卧室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阳台。
“咋了?咋哭了?不是,你咋了?说话啊?”
杨洢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手机从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镜头一黑。她低下头,双手撑在桌子上,仿佛在寻找一个支点。
卫衣的袖子已经被泪水浸湿,手臂处愈发寒凉。
陆今阳的手机屏幕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愈演愈烈的哭声。他被这声音狠狠揪住,声音不自觉变得轻柔,带着一丝哄劝:“你,你先把镜头转过来,好不好?”
杨洢没有回应,还是在哭着。
似是要将年少时她所有的委屈、不甘、和自己所有的较劲,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只是这一声声,也在毫不留情地敲击陆今阳的心神,他再也无法平静。
“杨洢,你是想让我担心死吗?我还是不是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