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生随后悻悻道:“人也留下吧。”
杨洢暗暗戳了戳陆今阳,“我爷都表态了,快说话啊。”
“奥奥奥,”陆今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谢谢爷爷!啊不,杨爷爷!还有韩奶奶!谢谢田姨!”
夜深人静,杨景生辗转难眠。
“惦记也没用,人家在二楼呢,你能听见什么动静?”
“你也没睡呢?”杨景生有些意外,没想到韩秀琳也还醒着。
“咱俩可不是同一种失眠。”
“正好,我问问你,”杨景生颇有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今天我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住家的,为什么和我唱反调?”
韩秀琳道:“这小子我认可了。”
“凭什么就认可了?你这没有逻辑呀。”
夏日的窗帘半遮半透,月光细密地从每个空隙渗透而来,在被子上洒下阴影。
韩秀琳知道,她孙女最喜欢看这样形状的月亮,像一道钩子。
“就凭我孙女这两年从没吃过药。”
“药?”
“你不知道,但是我都知道,她的床头柜里一直都有不带包装的药,止疼药,退烧药,抗过敏药,安眠药……她一直偷偷吃。”
尤其是抗过敏药和安眠药。隔三差五就会补货,比吃饭还勤。
这么多年韩秀琳看在眼里,但不知怎的,一句劝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没办法说,说了也无关痛痒。
但后来,她发现她的玥玥变了。
起初是经期疼痛,床头柜的止痛药一粒没动,进厨房忙活什么榴莲鸡汤。一边吃,一边念叨着:“嗯?不太对啊,是榴莲的问题吗?他做的怎么就那么好吃……”
直到有次假期杨洢在家生病了,韩秀琳默默在心中记着,那天陆今阳打来了九次电话,开篇第一句总是:“没瞎吃药吧?不能一股脑都吃了啊。”
虽然不能说杨洢什么,韩秀琳也一直在尽自己所能照顾好她的身体,比如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之类。她也曾干涉过杨洢经期吃药的事,但发现根本就记不住她的经期——完全是乱的。
但是那几年的陆今阳可以,他可以从杨洢的情绪变化中推测出她处于哪个阶段,哪怕杨洢再耍小脾气,他只需要轻轻柔柔地抱住她。
“没关系,没关系的,都是激素在作祟,你可以打败它的,对吗?”
“我不可以。”
“那就不用打败它,打败我好了。”
杨洢会唰地落下泪来,不过陆今阳知道,哭泣对她来说是一种很好的宣泄……
再次踏入初中校门,眼前的景象已全然焕新——教学楼褪去了老旧砖瓦的斑驳,图书馆悄悄扩建,地砖也换成了统一的浅灰色。
杨洢望着墙面,忽然想起,从前教学楼底部有一排红瓦,掉了又用新的瓦片接上,新旧颜色交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
现在教学楼通体变了颜色,很多属于他们的印记和回忆,也都随着那新旧不一的红瓦,落下帷幕了。
她特意挑了个郝老师课少的时间来看她。
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两人双手拎了一堆东西,有刚从呼市带回来的特产,有补品,还有给师公买的新棋盘。
推开门的瞬间,杨洢的指尖都在发颤,直到看见办公桌旁那个熟悉的身影,郝老师抬头望向门口。
刚才还小心翼翼提着的礼物,瞬间放下了,她径直扑进郝老师怀里。
杨洢的眼神看得陆阳一滞——那种神态,只在面对杨景生时在她脸上看见过。
“老师,这是我男朋友,陆今阳。”
杨洢退后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
郝老师的目光在陆今阳身上轻轻扫过,失了为师者的温柔仪态,像母亲打量女婿般,带着三分温和的挑剔。
杨洢这次会把他带来,分量可见一斑,郝老师心中已了然。
“老师好,我叫陆今阳。”
陆今阳努力笑得开朗。
郝老师的眼神实际上已经把他镇住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怕过老师,今天也算体验一次...
终于,郝老师露出了完美的端庄微笑,向陆今阳示意,“你好。”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絮语,杨洢滔滔不绝,向老师“汇报”了很多。说起她即将要去S市读研,说到呼市旅行时看到的草原落日,又打听师公和小智哥现在怎么样。两人想到哪谈到哪,郝老师反复说读研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小智哥。
谈到他,杨洢又说到了工作规划……
陆今阳就在旁边安静听着,适时说上两句,在杨洢看向他时及时补充。不会喧宾夺主,也不冷淡敷衍。
一直聊到耷拉在窗前的阳光渐趋柔和,又到分别之际,杨洢没出息地哭了。
此去又经年,南北相隔,这几年也不会经常回来看老师了。
郝老师紧紧抱着她,像是多年前,安慰那个因物理考砸哭肿眼睛的女孩。
“小杨,老师一直知道你错不了,到了S市,学习上也别总是给自己压力,注意身体。”她又看了眼旁边的陆今阳,“没时间回来看我也没关系,我就等着吃你喜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