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在殿内逗留了片刻,确认太后一切安好,便依礼告辞。自始至终,他没有提起半个字关于午后的事。
待人走后,林小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守着生病的太后本就劳累,如今还要额外费心揣测靖王的举动,提防随时可能滋生的流言,这皇后当得真是身心俱疲。
夜幕降临,殿内点起烛火。太后夜间咳嗽略有加重,林小竹不敢再犯困,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在床边,时不时起身查看,递水顺气。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她靠在墙边,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又飘回了白天。
她反复告诫自己:别多想,别脑补,别给自己加戏。对方或许只是一时恻隐之心,仅此而已。
从今往后,加倍保持距离。见面只谈礼数,相处恪守本分,独处更是要绝对避免。
只要她行得正坐得端,言行毫无破绽,就算旁人想搬弄是非,也抓不到实实在在的把柄。
一晃几日过去,太后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已经能够靠着软垫坐起身闲谈。宫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这天清晨,太后精神大好,看着连日辛苦照料的林小竹,又看了看每日准时前来的靖王,忽然笑着开口打趣:“这段日子,辛苦皇后日夜陪伴,也劳烦老七日日奔波。有你们二人在,哀家心里踏实得很。”
一句话,将她和靖王并列提起。
林小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瞥了身旁的靖王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恭顺地回话:“太后言重了,侍奉您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
靖王也拱手应声,神色淡然。
可殿内伺候的宫人嬷嬷们,眼神却悄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朝夕共处多日,一个日日留守,一个日日到访,再加上往日宫里零零碎碎的传闻,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林小竹察觉到周遭微妙的目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最怕的场景还是来了。
太后无心的一句感慨,落在旁人耳中,又要被解读出无数版本。
她暗自叫苦不迭。
本以为熬过侍疾这段日子,就能重回坤宁宫闭门躺平,远离所有是非。现在看来,这场由乌龙、偶遇、莫名关照交织起来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还在一点点发酵。
她悄悄攥紧了衣袖。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太后痊愈,她必须彻底减少露面,除了必要的大典请安,其余时间坚决待在坤宁宫。
离靖王远一点,离所有是非远一点。
这高危又心累的皇后差事,她不求风生水起,只求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熬到落幕。
至于那位心思难猜的靖王,还有那日悄然披上的外袍……
就当是深宫岁月里,一场不敢深究的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