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你今晚见谁了”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殿中。

林小竹浑身一僵，头皮发麻，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脚下青砖，掌心早已被掐出细密的红痕。衣襟上那缕淡淡的松木香还未散尽，那是方才躲在他披风下、被他周身气息浸透留下的痕迹，极淡，却瞒不过心思缜密的帝王。

她清楚，皇上已经察觉了。

哪怕没有证据，仅凭她失态的神色、迟归的时辰、身上陌生的气息，便足以让他心底生疑。

“臣妾……不曾见任何人。”

她咬着舌尖，逼出平稳的语调，哪怕底气溃不成军，也只能硬撑到底，“只是路上风大，稍稍驻足避风，耽搁了回宫时辰，让陛下久等，是臣妾之过。”

狡辩，苍白又拙劣。

皇上看着她死死垂首、强行镇定的模样，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种无声的审视，比斥责更让人恐慌。殿内烛火摇曳，将他清冷的眉眼衬得愈发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大？”

他低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

“风大能乱你心神？风能让你眼底藏愧？风能让你一身不属于宫中的冷香，沾满身襟？”

字字精准，句句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林小竹心口狠狠一缩，彻底无话可辩。

原来他早就闻出来了。

从她踏进门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慌乱、所有的逾矩、所有不可言说的隐秘，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漫长的沉默笼罩整座寝殿。

宫人全部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皇上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他微微俯身，视线迫近她躲闪的眉眼，声音低沉微凉，带着隐忍的醋意与冷意：

“是老七，对不对？”

没有质问的语气，是笃定。

林小竹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发酸，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应声，也不肯抬头。

默认，即是万劫不复。

皇上看着她无声抗拒、默认一切的模样，心口莫名闷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