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庄民不知道五百石是什么概念,他可是一清二楚。青壮年劳力一天的口粮满打满算不过两斤就可以吃饱,老人和孩子吃得更少,而五百石整整够一百个青壮年吃二百五十天,整整六个多月!
若是精打细算一点,这足够他们整庄度过一整个灾季。
所以,林观海也愿意最大程度地给出自己的诚意:“作为回报,我们南和庄会至少划出一千亩地来种植甘蔗,每年供给岭南皇庄一定量的甘蔗产量。”
这个数量林观海已经同黎清禾商量过,最后定在二十分之一。双方都很满意。
当然,事先承诺黎清禾的两百亩山地也是万万少不了的。她已经同林观海讲好,这部分山地也一并用来种植甘蔗,收成会另外结算给她,而费用由林观海全包。
林大哥,真的是个豪爽的好人!
身侧的林观海遥遥地朝她举杯:“黎姑娘,我们每年的甘蔗供给绝不会少于约定之数,只愿我们二庄同心协力,好好地将甘蔗种起来!”
这话黎清禾爱听,这代表她的回家大业两处开花,现在已经开辟了新的收获点了。
她也笑着朝林观海举杯:“那就承林大哥吉言,祝我们合作顺利!”
台下的山民们也欢呼起来,气氛越发热烈。
涂了薄薄的一层野蜂蜜、烤的得外皮酥的肉香味飘散开来,滋滋冒油的烤猪被按块切开,其中最大的一块被阿水呈上来献给了黎清禾。
她看着林观海意气风发的气度,以及像阿水这样的山民们衣衫破旧却一脉相承自林观海的精神饱满的脸庞,想到他们令行禁止的行动力,与随手划给她的两百亩田地,只觉得南和庄怕不只是表面上看上去的偏远破旧山庄这么简单。
不过既然已经达成了战略合作,那此刻也没必要深究了。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只觉得仿佛已经熟悉了这辛辣的口感。
夜深了,篝火烧得更旺,烤猪已被分食殆尽,酒水已过三旬。
林观海似乎有点喝醉了,微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他突然端着酒碗凑上前来,眉眼不似白天那么干练凌厉,反倒显出几分纯真与热切:
“黎姑娘,我再敬你一杯,你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说真的,要不是你那个,咳咳,那个身份棘手的夫君,我说什么也要把你留在南和庄!只要有你在身边,何愁南和庄不兴?”
他做出碰碗的动作,而后将酒水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黎清禾还没做出反应呢,一个黑影突然闪现到他们俩中间:
“请林庄主慎言。”
是阿七。
他一路上都如影随形地跟在黎清禾身后,影子般存在感极低,而此刻,他却气势迫人,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位小哥,火气这么大作甚,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林观海一如既往地朗声笑道,却半步不让,二人目光交汇,充满了火药味。
热闹的宴会也安静下来,黎清禾只觉得心头一跳,酒醒了大半。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后方飘来:
“庄主,你喝多了。”
黎清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下半张脸罩着面纱、身形瘦削却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近前。
他身形普通,也只穿着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但周身的气度却不同常人,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睛锐利沉静,令人见之难忘。
黎清禾只觉得熟悉感一闪而过,不过林观海尴尬的讪笑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啊啊,是副庄主啊,你回来了。”
他摸着脑袋,好像拆家后被主人捉了个现行的大型犬。
被称作副庄主的男人并未理会林观海,而是礼貌地向阿七颔首:
“这位小兄弟请不用紧张,我们庄主一向酒品不好,他只是酒后失言,并无恶意。黎姑娘是我们南和庄的贵客,我们一定会将她安然无恙地送回灵州。”
阿七沉默了片刻,放下按在剑上的手,默默退回黎清禾身侧。
最后,他才转向黎清禾,郑重地作揖:
“抱歉,黎姑娘,让你受惊了。返程的船我已经安排妥当,明日巳时启航。”
不知怎的,他锐利的眼睛望向黎清禾时仿佛软了下来,而黎清禾竟也莫名对他颇有亲近之感。
“那就多谢副庄主费心了。”
“黎姑娘不必客气。你们继续,我还有点事,先回去歇着了。”
副庄主向黎清禾微微颔首,而后重新走入夜色。
临走前他淡淡瞟了林观海一眼,林观海莫名打了个颤。
风波消弭于无形之间,篝火旁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阵风暴却在静谧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