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因为什么“怕她骄傲、怕她自满、怕她退步”之类的问题,单纯是因为她哥的情商没那么高,吐槽欲没那么浅。
除去顾正则心疼她在阿比斯失去自由这么久、嘴上留情当一回人的因素,再抛开她哥已经被人夺舍的可能,她倒是更愿意相信——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
顾正则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自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想不通顾清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语境下,说出这样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我说,你是不是给我找了个……嫂子,是叫这个吧?”
顾清扬不肯罢休。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学生还在场呢……”
顾正则无奈,他没有办法再像过去一样用毒舌回怼顾清扬,只能用诚恳的语气轻声劝服。
这更不像顾正则的作风了,绝对有问题……
顾清扬满心怀疑地看着顾正则,心道:不对啊,她哥不是执行官么?哪里来的学生?
难道说为了救她出来,堂堂S级执行官屈尊去做家教兼职了?
顾清扬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棕发小帅哥,再回想起刚才那位号称是顾正则“学生”的小帅哥贴在她哥背后的可疑举动,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哥,你是不是跟你的学生……”
顾正则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顾清扬的下巴,把她没说完的话截在喉咙里。
S级执行官满面愁容,好像一瞬间沧桑了十年: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如今为了救人更是欠下千万巨债,而救出来的妹妹又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尽说些胡话……
“走吧,我们去找易教官和索里安会合。”
顾正则依旧捂着顾清扬的嘴不让她乱说话,他朝着段灵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指了指包厢的方向。
……
“易黎教官不是说我俩的功劳挺大嘛,怎么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太阳底下站着?”
索里安极其郁闷地压低声音,趁着前面的教官没注意,偷偷给旁边的段灵均传话。
本以为会收获一句惊天吐槽,但出乎索里安同学意料的是,旁边的段灵均同学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压根没有搭理他。
索里安疑惑地用余光暼过去,只见一张坚毅得一丝不苟的侧脸,以及比平时好像要高出三公分的身影——
曾经跟着他一起摸鱼的段灵均此时此刻站得有多直,可想而知!
不是?!说好一起玩一起菜的兄弟怎么偷偷变成了好学生?
索里安震惊之余,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吐槽之欲,等教官一吹哨就拦住“段好学生”非要问个究竟。
因为站得过于标准,体力消耗巨大急需补水的段灵均无奈摊手:“我只是想好好学习,混个好成绩给我爹看,证明我除了学不会物理外还是有价值的。”
看似很有道理的解释,却瞒不过索里安这个知情人,他嗤笑一声,睨着段灵均轻蔑地道:“胡说,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成绩这种东西了?”
“我是学员啊我不在于成绩在乎什么?!”
“在乎顾教官!”
索里安眼睁睁地看着段灵均擦汗的动作一顿,因为缺水而有些苍白的脸一瞬间红霞遍布,虽然极力克制,但仍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这使得他原本十足的底气瞬间瘪下去七分。
少年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无奈,他“妄图追风”的想法至今不敢和任何人说,但还是被索里安察觉到了变化。
段灵均偏过头,指着前方陌生的身影,转移话题道:“顾教官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他带着清扬去检查身体了,今天不会过来。”
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响起,段灵均回头,发现不知何时易黎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她罕见地将衣服整整齐齐地穿好,脸上的笑容比起往日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易黎走上前,一手揽住一个,大大咧咧地感叹:“昨天真是多亏了你俩。”
“我们就那样出来,被发现了不会有什么后果吧?”
段灵均仰起头,用极其别扭的姿势挣脱开易黎的魔爪,担心地问。
顾清扬修改监控画面后,彻底抹去了一行人和她自己的全部踪迹,易黎假扮成负责人维尔,顾清扬伪装成保镖之一,几人大摇大摆地走出白色建筑物的大门,一路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发现了又能如何?”
易黎轻蔑一笑,轻轻拍了拍索里安的脸,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就算凯恩家族的人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也不会伸张出去。”
“看看他们搞的这些产业就知道了,‘丛林屠杀游戏’、‘幽灵擂台秀’,哪一个说出去不都与联盟文明、自由的标志相违背?一旦暴露,损失最大的一定是他们。”
“放心好啦,他们比我们更怕事情败露。”
突然,一声特别的提示音响起,易黎松开了索里安,一边念叨着“我记得我不是开勿扰模式了”,一边掏出手机。
只一眼,易黎的脸色瞬间变了。
段灵均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凑过去,发现易黎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新闻:
“阿比斯监狱白发女囚越狱未果,深山坠崖葬身天岩十二嶂。”
标题下方还有一张配图:
近景,镜头对准坠落轨迹末端。
一具身体仰卧在碎石坡面,白色长发披散,几缕缠在锐利的岩棱上。面部朝上,额角有一道深色干涸的血痕,顺着脸颊流进发根。一只手臂向外折,手指微蜷,指甲缝里嵌着泥沙。衣服上金属牌蚀刻的编号清晰可见,染着细碎血迹。
青天白日,三人的脸色都仿佛见鬼一般难看。
段灵均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塌陷,仿佛一记闷棍砸在太阳穴上,胃里翻江倒海,险些要呕吐出来——
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被易容成顾清扬的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