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允书深褐色的瞳孔里骤然流露出怨毒的神情，就连银边眼镜都没能削减其分毫。

但凯恩先生丝毫不以为意，他缓缓放下茶杯，在桌案处轻轻叩响，而后笑意吟吟地道：

“其实你也知道，温其昭当年没有学术造假，对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

顾允书的音调骤然拔高，甚至能听到几分歇斯底里。那个频频出现在奥坦学院的“广告牌”上、永远温柔优雅的顾教授此刻竟然比二十五年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还要失态。

“当年温其昭的研究成果确实具有颠覆联盟，不对，是颠覆整个世界的巨大效果。他虽然被称为疯狂的物理天才，但骨子里还带着你们东方人的克制谨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项目的危险性，三番五次地上报企图叫停……”

凯恩先生顿了顿：“但是联盟上层没有同意。”

“他被逼无奈，也因此知道了上层的那些贵族们的野心，为了你们东方人所信奉的正义，他只能狠心将自己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说起联盟贵族的时候，凯恩先生的眼里没有任何心虚的神色，脸上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站起身来，似是在感叹，又好似是在意有所指：“所以，他得到了身败名裂和不知所终的惩罚。”

“怎么样？我的这个礼物算不算有诚意？”

凯恩先生离开沙发，居高临下地站在顾允书的办公桌前。

昂贵的皮鞋毫不吝惜地踩在原本就四分五裂的蓝玫瑰模型上，那花瓣的形状在一片死寂的静默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细碎的粉末。

“你究竟想要什么？”

顾允书额角的青筋暴起，她愤怒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毫不畏惧地对上凯恩先生蛇一般阴冷的目光。

凯恩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女人，像是在看笼子里垂死挣扎的小白鼠。

“时间太紧张，温其昭只是销毁了其中最核心的研究资料，并没有来得及毁掉依据他的理论造出来的那些可怕模型。”

“因为他的想法太过于先锋，这个号称聚集了全世界最精英人才的联盟竟然找不出来一个他的继承者，就连他的同学、他的助理、甚至他的教授也没能力看懂他留下来的一地狼藉。”

“直到——”

凯恩家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戒指，像是蛇一般缓缓吐出了艳红的信子，舔了舔嘴唇。

“一个名叫杰瑞尔的人横空出世。”

“他靠着段家的支持，异军突起，接过温其昭留在七号研究所里的一堆废品，将其研究成了可怕的、能够使用的武器。”

“而那个武器的名字，叫做归墟。”

“他本人则凭借绝密武器的绝对支配权，迅速在零号大楼的十四号会议室里占领重要话语权，而他拿到话语权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减仅靠一纸推介书就能免试进入研究所的名额。联盟高层，包括段家在内，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但是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杰瑞尔也就此被授予理事长的职位。”

在听到“杰瑞尔”三个字的时候，顾允书的神情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镇静，她的呼吸节奏、面部神态完全回到了以往的模样，只是那微微蜷起的手指，依稀昭示着她的心绪不平。

“讲完了？”

顾允书毫不客气地睨着凯恩先生，脸上是所有人都熟悉的、顾教授独有的骄傲神色，像是一朵傲然绽放的玫瑰：“免试推介名额是一些有家世、但能力跟不上的研究员通过人情关系进入研究所的重要手段，被裁减了挺好，除此之外，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多年我就只是在这所大学里面当一个小小的教授而已，每天安分守己地过好自己的生活，有时候找你们要点经费去研究所里做一些小东西，你所说的什么理事长、什么联盟贵族……通通跟我不相干。”

“是吗？”

凯恩先生一贯挂着绅士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展现出几分僵硬，他原本胜券在握的控场节奏被顾允书突然的冷静和反击打乱了，这让他很不舒服。

于是他提高了声音，企图从气势上再一次找回胜利的曙光：“别以为我不知道，杰瑞尔就是当初那个顾正则，是你和温其昭的儿子！”

“凯恩先生，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讲。”

顾允书压根没有将凯恩的话放在心上，更别提被那迫人的气势吓到，她气定神闲地撩开黑色长发，神情自若地坐回座位上。

凯恩先生一时凝噎，只能死死地盯着顾允书的脸，以期她露出破绽。

但是没有，顾允书任由他盯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愿意分给他。

岁月似乎对美人格外宽容，顾允书的面容素净，只有眼角处可见几道隐隐约约的细纹，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那张脸的绝美容光，反而让她的身上多了几分温柔沉静的气质。

所有野心、所有阴谋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凯恩先生看到这张脸，突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当初在他执意要求杀死顾正则的时候，会有那么多的人持反对意见。

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人口口声声所说的什么蓝玫瑰计划的最完美实验体，而是因为顾正则的那张脸就是一副最叫人怜惜的艺术品，最终他只能费尽心思让他变成一介废人，却也因此给了顾正则变成杰瑞尔的机会。

凯恩先生垂下眼眸，无声呼出一口气，将恍惚的心往回收了收，没关系，他对付顾允书的牌还没用完。

于是他重振旗鼓道：“要是我说，温其昭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