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之夜,霜风带雪。
祝浥披着一件宽厚黑袍站在书案前绘图。
各色丹青依次摆开,祝浥忍着困意在纸上戳来戳去,画得十分粗糙。
殷昭也不知发哪门子疯,非把他从床上拽下来让他画十幅任意图,末尾还要打上他含月帝的龙头红章,画不完不许他睡,简直无理取闹。
祝浥因自己的口不择言对他有愧,忍了。
殷昭气定神闲地躺在旁边贵妃榻上撑着下颌,散漫地眯眼,盯着祝浥的脸瞧。
祝浥眼皮一掉一掉,像是下一秒就能睡着。
祝浥换纸十分勤快,一盏茶的功夫,十幅画便完成了。
殷昭愕然:“这就好了?”
祝浥神色从容:“好了。”说罢拢了拢身上黑袍,步履沉稳地朝内室去休息。
殷昭疑心地走到书案前,一张一张检查,呵呵冷笑。
“你耍我?”殷昭快步跟过去,抱着祝浥扑进床榻里,“祝明舒,天下也只有你敢这样捉弄我。”
黄木桌面,铺着十张小鸡图,啄米的,鸣叫的,单爪独立的,扇着翅膀想飞的,两只滚在一起的,三只叠在一起的……
祝浥倦怠地靠在柔软的被子里,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肚子疼。”
殷昭脸上笑容一收,手下意识放到祝浥的肚子上问:“怎么个疼?”
“不晓得,大概小孩儿在里面伸腿吧。”
殷昭轻轻拍他鼓鼓的肚子:“我替你教训这狗崽子。”
祝浥掀起薄薄的眼皮瞪他一眼,不想同他拌嘴,睡了。
殷昭却心情很好,搂着人问:“你想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祝浥没理他。
“它这么闹腾,将来肯定是个小泼猴。”
祝浥嫌他叨叨,不耐烦地嘟囔一句:“又不是你的孩子。”
殷昭骂道:“……你他娘的!”
祝浥往被子里缩,手脚都蜷起来,他太困了,不然非抽殷昭嘴巴,再打起来的话又要没完没了。
殷昭近日繁忙,祭祀大典的事宜需要他一一过目,他下了令,不许任何人再来青月宫,祝浥每天只能对着满园梅花干瞪眼。
祭祀当日,卯时刚到,祝浥便被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捞出来。
殷昭亲亲祝浥温热嫩滑的脸,哄他:“起来了,别睡了,懒猪。”
祝浥眼皮黏在一起,酣意正浓,被殷昭硬是从床上拖到椅子上。
四个宫女端着红木托进来,围着祝浥打扮更衣。
立后这事,已成定局,不是没有人上书反对,然而声量太小,翻不出什么水花。
话语权更大的士族们却是很支持含月帝立坤泽为后,在他们眼里,帝王耽溺美色,荒废朝纲,对他们更有利。
天色还泛着青黑,负责祭祀之礼的太常大人已经正冠礼袍地领着下属们候在寒月殿外的广场上。
谢贺乌也整装立在一旁,笑眯眯地跟太常大人话家常。
太常大人许鹤清是个极俊美的年轻人,也是个极古板的肃穆之人,面对谢贺乌这等左右逢源的党流,他向来冷漠待之。
黑色双马马车前,罗列着一队皇家精兵,含月帝携着祝浥缓缓走来,上了马车。
祝浥垂着眼,哪里也不敢看,他知道宋洋立在精兵里。
马车精巧豪华,里头铺着厚实柔软的雪白绒毯,四四方方的一张小木桌,八个抽屉,里面装满用品,随身伺候的宫女被殷昭赶去另一个马车了,只不过那一辆自然没有皇帝的这个舒适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