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月帝从接待两国使者,到宫廷赏风,时间眨眼而过,竟已到暮色。
大殿内灯火通明,富丽堂皇,永昌的士族们在今日基本已来齐,四大家族的谢家、梁家、姬家,还有长居地并不在此的王家,是永昌内势力根基最深厚的,他们穿的臣袍便和他人与众不同,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瞧出来。
含月帝坐在宝座上,黑袍冕旒,墨金玉带,威仪凛凛。
含月帝按照规矩说了几句话,让底下人不再拘束。
专门管理宫人们的大太监安盛跟门口的小太监一挥手,小太监得了指令,外面侯着的舞姬便在丝竹管乐响起之时莲步轻移,袅袅而来。
殿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案几上摆着上等的梨花酿,酒劲儿不大,正适合这种小饮怡情的宴会,殷昭拿着白玉杯抿了一小口,酒液清淡,唇齿留香。
殷昭想了想,问旁边的袁公公:“这酒还有吗?”
袁公公笑说:“回陛下,库房还有一箱子呢,都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拿一罐子,送去青月殿。”
这酒的味道很温和,带着香甜的花香,祝浥不爱喝酒,但这种应该爱。
袁公公下去叫人拿酒给青月殿送去。
祝浥收到了酒,掀了泥盖嗅了嗅,祝蒲晏和殷奕也凑上前好奇地看着。
祝蒲晏鼓着脸说:“陛下今天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啊,我在这里闷了一天了!”
殷奕倒是很高兴,他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和祝浥待在一起了,他眨着眼睛说:“祝叔,奕儿不闷,奕儿喜欢。”
祝蒲晏在心里骂殷奕小狗腿。
祝蒲晏又看向殷奕腰上佩戴的小香囊,愤愤不满地扭头走了。
小孩儿占有欲极强,祝蒲晏不喜欢自己的爹爹目光常常放在另一个小孩儿身上,他的爹爹每次和殷奕那个小臭狗在一起时,都会看着小臭狗发呆,还很温柔地摸小臭狗。
他的爹爹从来没有这样摸过他!
祝蒲晏越想越气,气得又跑回来瞪着祝浥。
祝浥正在找杯子倒酒,没发现自己儿子幽怨的大眼睛,秋梨拿来了几个酒杯,祝浥问她要不要喝。
秋梨摇头:“不了,陛下要我今天好好看着两个孩子呢,我不能饮酒误事。”
祝浥就自己喝了。
祝蒲晏实在憋坏了,看着殷奕那小子安静地伏在他爹爹腿上,冷哼一声跑到院子里去了。
正是夜幕降落之际,纪九蹲在池塘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秋梨刚刚也因为晚膳久久不来去御膳房询问了。
祝蒲晏眼睛一转,踮着脚偷偷从大门口溜出去了。
天越来越黑了,但今晚的皇宫是亮堂堂的,那屋檐翘角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飘摇,竟无端透出一种糜丽凄哀的色彩。
宴会上笑的笑,喝的喝,大臣们互相举着酒杯敬来敬去,从各自垂髻小儿的年纪吹捧到将来的前途,说得天花乱坠。
南猎国的人员坐在右侧,前头那两位王子脸对脸说了些什么,周锦修微微睁大眼睛,咧开嘴笑了下。
他的眼睛是杏核状的,叫人瞧着特别纯真的模样,可偏偏他的身形又是十分健硕,肩宽腿长,白玉酒杯在他的大手里捏着显得那般精致袖珍。
周浓站起来冲周围的人道:“听闻永昌国内有坤泽之踪影,我也跟人打听了下,这坤泽已经被陛下收进宫内,不知含月帝能否让我们一饱眼福,看看坤泽长什么样呢?”
即使有幻坤的替代,坤泽依旧是被人津津乐道的稀有资源,最近民间出了个少年坤泽,还没等大家都去看,就听说已经被秘密接进了宫里头。
周浓眉目疏朗,身姿如松,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缎子袍,衣摆微微舞动时,露出了里面杏黄色的底衫,他这人模样生得好,姿态也落落大方,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坐在周锦修身旁的那位南猎将军在整个宴会上都不吭声,有人来敬他酒,他也惜字如金,只吝啬地点个头。
敬酒的人笑着说两句话,转头就跟其他人咧咧嘴,小声说那将军是个傲的,别去碰一鼻子灰了。
这会儿周浓发言,他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这位南猎将军叫清穆,剑眉星目,气质稳重,他听了周浓的话,脸色稍稍有些变化。
大多数人都挺好奇坤泽,曾经含月帝要立一个坤泽为后,但不知什么原因不了了之,那坤泽被含月帝藏得很深,没什么人能瞧见。
正在和姬家老臣推杯换盏的谢贺乌也回过头,看向周浓,他放下酒杯,起身走近周浓,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五殿下消息好灵通,莫不是也对那坤泽有意?”
周浓笑道:“天下谁不爱美人?”
谢贺乌看向殷昭,扬起浓眉,笑说:“那陛下乐不乐意让我们五殿下欣赏美人呢?”
殷昭喝了点酒,在座位里坐得有些散漫,目光也变得柔和许多,被酒液沾染的嘴唇在灯火下一张一合:“五殿下的请求,朕自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