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柳词那次说安神药的事儿,祝浥便总觉得古怪。
他从来没怀疑过殷昭在药里动手脚。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信任感,他明明这么恨殷昭,却从不觉得殷昭会害他。
祝浥留了个心眼,常常乘人不备把药倒了,他运气挺好,没被抓住过。
不过大部分还是进了自己肚子里,喝完没一会儿就会发困,睡着之后任是外面风吹雨打电闪雷鸣他都不会醒,直到次日看见院子里落了满地的残花才知道昨夜下了一场急雨,这药确实挺助眠。
要说有没有什么其他不对劲,那就是总对前些日子发生过的事情印象会变得模糊。
祝浥起初是没发觉的,是有一次他说大前天吃的鱼羹不错,晚上还做这道给两个孩子吃,秋梨却说了句前天哪有吃鱼羹啊,那是昨天的膳食呀。
然后她被绿蔓瞪了一眼,秋梨像说错了什么话赶紧闭嘴。
祝浥这才惊觉,明明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怎么就能记混了呢?
这种记忆错乱的感觉,是两三年前出现过的状态,如今却又犯了……
祝浥想起御医开的方子,还有殷昭坚持要他喝药的态度,他心底泛起一层毛毛的寒意。
再加上柳词所言,祝浥决定断药,他想看看究竟会如何。
在祝浥耐着性子度日时,他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祝浥身边时常不离人,尤其绿蔓跟得紧,但这晚绿蔓不知何故闹了肚子,一直在如厕,秋梨和纪九忙着给两个小孩子沐浴准备晚寝,青月殿此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里的灯油偶尔噼里啪啦一响。
祝浥在他的小屋子里摆弄他编的小玩意儿,在墙上挂一排,各种动物都有,有的还很新鲜,叶子青绿,有的已经时日已久,发黄枯萎。
这时他的门口站了一个人,那人脚步无声,出声喊祝浥,祝浥才听见动静。
因为是个陌生声音,祝浥很惊讶地回头,见是待在房顶的那个暗卫,更是疑惑。
暗卫颔首道:“公子,可否出来一下?属下捡到一枚玉佩,想来会是公子您的。”
祝浥低头看了看腰间,常佩戴的圆形琼玉确实不见了,他走过去,暗卫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交给祝浥。
那不只是一枚玉佩,还有一封折叠的信。
祝浥心下一跳,抬眸看着眼前这人。
这暗卫样貌稳重平阔,垂着眼不看人,恭敬温顺,他低着头,压低声音道:“这是清穆大人让属下转交给您的。”
祝浥这才觉得耳边过于冷清了,两个孩子被领走洗漱,绿蔓也闹肚子,很像有人刻意为之。
祝浥看着他:“你不是宫里的人。”
暗卫道:“属下是南猎人。”
祝浥一惊:“你这样坦白,就不怕我说出去?”
暗卫沉稳道:“属下不怕,清穆大人说,只要您看了这封信,一切明了。”
暗卫走后,绿蔓回来了,她揉着肚子,还是一副不大舒服的样子,祝浥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马上夜深了,他也要睡了。
绿蔓点头走了。
祝浥回到屋里,马上取出那封信来看。
字迹娟秀工整,内容却让祝浥脸色一点一点惨白。
他迅速合上信,揉成一团在掌心里,纸张的棱角算不上锋利,他却感到一阵阵的疼,不知是手心里的,还是心尖上的,总之他有些喘不上气。
这屋子太闷了,像要闷死他,他的口鼻耳朵像被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手捂住,另一只手再掐住他的脖颈、心脏,让他死得面目全非。
祝浥再次展开手里皱巴巴的信,上面的字已经歪来扭去,他像是看错了什么,要一遍遍地再仔细看。
等到从头到尾再看完了,祝浥将信举向白蜡烛燃着的火苗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