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上的小壁灯,暖暖地照在床上。两个人平躺着,谁也没说话,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烬哥……”
“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带我回来?在擂台上,我那么脏,浑身都是伤,你应该认不出来我吧?”
秦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翻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给了言屿,自己没看,又平躺了回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湖边,一个少年的侧影。少年左臂向前伸展,右手捏着一块石头,侧身正要甩出去。路灯很暗,照片拍得不算清楚,看不清五官,但轮廓还在。湖面上有细碎的月光,远处有隐约的一排路灯。
言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你也拍了。”
“也?”秦烬侧头看着他。
言屿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不光你那时候的,我还有很多很多你的照片和视频。”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子和嘴,只露出眼睛,声音轻轻的。
“你所有的采访视频,我能找到的,我都存了,按日期排好,短的、长的都有。你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歪头,被记者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会用手指敲桌面,烦了的时候会有不耐烦……只是闪一下的不耐烦。”他解释最后一句的时候,看了一眼秦烬。
秦烬没有说话。
言屿转回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继续说。
“你第一次上财经新闻的日期,是我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言屿像是在翻一本只有自己才能看的日记,他语速很慢,“我的手机和电脑上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只有我知道,里面……全是你的资料。”
“你存了什么?”秦烬侧过头来看着他。
言屿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拉了拉被子嘟囔。
“几十条视频,采访稿更多一些,有些只有文字没有画面的,我也存了。”
“为什么要存这些?”
言屿快要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了。
“因为……想离你近一点儿。”
说完,他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上,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只能这样。”
秦烬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翻过身面对着他。
“你还做了什么?”
“嗯……你在访谈里说过,‘做建筑设计师很有意思,可以把自己的作品真实地展示在地面上。’我把那句话记了好几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所有的空我都填了同一个代码,我想去读你读过的学校,坐在你坐过的教室,走你走过的路……”
“不怕考不上吗?”
“怕!但更怕考上了,却去不了。”
秦烬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真的喜欢建筑吗?”
“大一的时候,我做了茶室模型。纯手工,一比五十,切了一千二百片瓦,每一片都是手切的。”言屿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被子拉下来一点儿,语速快了一些,“教授说,我的结构逻辑比大二都成熟。”
秦烬也转过身来对着他,认真的听他说。
“大二的时候,我跟同学一起做了个旧厂房改造的方案。原建筑是六十年代的纺织车间,锯齿形天窗朝北,我们把四栋厂房用连廊串在了一起,把天窗的光引进了室内。”
“这个,教授怎么说?”
“教授说可以和研究生的作品放在一起。”
秦烬弯起了嘴角。
“你很厉害。”
“是你说的啊,”言屿盯着秦烬的眼睛,背课文似的开口。“‘做模型是理解建筑的第一步。你手里的每一刀,都在决定这栋房子最终的质感。’”言屿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儿,“我把你校庆演讲里的话都记住了。”
安静了很长时间。
秦烬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