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人夺了她的剑。

几片树叶落到了地上。

——原来刚刚一直有两人藏在树上，不声不响！

难怪先前那群人没多犹豫就走了，他们留有后手，就等她放松警惕。

该死，这家人钱多到需要六个人一起出动吗！

之前被孙稔吓退的那四个贼也折返回来，不怀好意地嘲笑道：“现在不耀武扬威了？刚刚不还挺凶的吗？你的剑呢？”

收缴她剑的那人端详一番说：“兄弟们，这剑做工还不错，看来很值几个钱。”

“这臭丫头头发上的簪子看着也不错。她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大户人家的小姐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在街上跑？估计只是个婢女。不要紧，我们先把她身上值钱东西拿了，再把她打晕扔到别处去。她又不记得我们的脸，报官也说不清。”

孙稔气急败坏，可手脚都被束住，无力挣扎。此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没想到还没找到支慎，她自己先栽在这里了。

那几个男人已经动手拔她的簪子，拽她的耳环，疼得她倒吸凉气，愤怒地向后踢了一脚。贼人见她不老实，转眼便要拳脚相加。孙稔也不是吃素的，发狠咬开捂住她嘴的手，一头扑上去，咬下要对她挥拳那人的面罩。

孙稔在心里记下了他的脸。此举更加引得这些人气急败坏。他们将孙稔围得更紧，不留一点能让她逃走的缝隙。一人提议道：“不能放她走，不如在这里——杀了她。”

孙稔打了个寒战。

贼人们稍许犹豫后，便同意了杀人灭口的提议。正好，就用孙稔的佩剑。

孙稔无路可逃，瞪着血红的眼睛，满是不甘——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个时代。

就在剑即将劈落时，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来，电光火石间便“哐啷”打落了那柄剑。在那伙贼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们中的两个已经应声倒地。

孙稔吃了一惊，可惜在乌黑夜色之中，看不清救她那人的长相。可那穿着和身形都分外眼熟。

“今天多管闲事的人怎么这么多！”贼人们大怒，但声音里已然没了底气，有人的步伐已经开始后撤。

来营救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他们走，也不屑于与他们讨价还价，一套从容流利的拳法将他们悉数打倒，仿佛眼前面对的是几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木桩子。

直到六个人全部昏倒在地，鼻青脸肿，那人仍是毫发无伤，发髻都没有凌乱分毫。月色打在他的侧脸上，映照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眶。

“姑娘没事吧？”

孙稔听出了这个温和的声音，惊得呆住了：“赵将军？”

赵云也愣住了。他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鬓发凌乱、外形狼狈的女子，好半晌才认出来：“你是···郡主的侍女？”

孙稔用力地点头。

随即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的尴尬：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同时又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都识趣地没有问。

赵云很小心地帮她松绑，全程做到了不产生一点肢体接触。在她蹲在地上揉肩膀捶腿的时候，默默地捡起她的剑，还把那几个贼人从她身上搜刮的首饰包在一块素色的帕子里，等她站起身时，递给她。

孙稔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将军。”

“小事。这几个人我一会儿将他们都绑在一起，还得劳烦姑娘前去报官。”

他自然是不方便露面的，不然也不会只有在漆黑一片的时候才出现在街上。

孙稔答应了。

他又说：“也请姑娘不要向旁人说遇见过我。”

他明白这是有违她身份立场的，于是说完这个请求后，又行了一个拱手礼。

孙稔吓得向后缩了一下——妈呀，她可受不起鼎鼎大名的赵子龙将军的这一礼，要折寿的吧。

“将军别对我行礼！”她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伸手就要把他的手按下去，这动作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赵云立刻就把手触电一样缩回去了，“是将军救了我的命，该是我行礼，我要向将军道谢！”

赵云摆手：“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若姑娘有意道谢，就请答应我的请求吧。”

孙稔说：“将军说哪里话，你救了我一命，我回去后，有关你的事情不会提起半句。我是知恩图报的。”

她说的是心里话：他救她一命，她放他一马，二人扯平，很公平的一笔交易。

赵云点点头，转身要走。孙稔跟在他后面，叫住他：“将军要回馆驿去吗？”

赵云摇头：“我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那就是不回去。

孙稔又说：“我们郡主对将军的武艺很是佩服。”

赵云很平静地回复：“郡主熟习刀弓，也让我很惊讶。更没想到，郡主性格刚烈，听说下午还去我主那里争锋了一场，倒是不似普通女子。”

他的语气太波澜不惊了，导致根本分辨不出他是真心夸奖还是讽刺挖苦。

孙稔哑然。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大道上来，赵云对她说：“这路上空无一人，不安全。姑娘还是快些去官府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方的大路走去，孙稔一眨眼，他不知拐进了哪条巷子，消失不见了。

孙稔沉默良久，攥紧了手心里，她偷偷从赵云剑上取下来的剑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