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犬马”是个很难听的词,仿佛是一沾上就会带来不幸与堕落的东西。
但声色犬马的生活摆在面前,却又有十足的诱惑力。
"皇叔,请用鱼脍。”
刘备这几日面色有光彩了不少,脸颊饱满了些,笑意不曾离开过眼底。
“日日山珍海味,我真是有些消受不起呀。”
孙尚香说:“无论是什么珍馐,只要吃惯了,哪有什么消受不起的?何况皇叔这样的身份,本来就应该用这样的膳食,我还担心东府的厨子不好呢。”
“夫人可抬举我了,这样的美食,我以前真的没有享受过。”
一日三餐都是大鱼大肉,菜品多到吃不完,哪怕每碟只尝一小口,一轮下来也饱了。天天置办如此的盛宴,一般的富贵人家也不能承受的起。
孙尚香又斟了一杯热酒,问:“皇叔这几天不停赴约,身体可还承受的住,不会太累了吧?”
刘备呵呵笑起来,摆摆手:“怎么会累呢?江东群贤对我颇为照顾,完全围着我一个人转,有时候,真让我无所适从,他们也太费心了。”
“这说明江东众人对皇叔敬仰已久,只怕他们还觉得招待不周呢。”
晚膳用到一半,身着浅粉色纱衣,挥舞着长长的水袖,头上还带着水乡特有的斗笠的舞女们轻踏莲步走了进来。
孙尚香介绍道:“皇叔,今天这支舞,是吴地特色的白纻舞。”
舞女们模仿着渔女穿梭在池塘莲叶中采花戏水的姿态,水袖飞扬如同水光潋滟,映照着星子般的烛光,如梦似幻。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刘备笑得合不拢嘴,夸道:“我虽然不懂歌舞,可也觉得赏心悦目,夫人有心了。”
“是她们有心了。阿稔,赏吧。”
刘备又端起了酒杯,嘬了一口酒,满面喜色地看向孙尚香:“夫人,明日我终于得了空闲,不必赴约,可以在府里陪伴你。”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孙尚香笑盈盈地答道,“皇叔可有什么想要游玩的地方?”
“全凭夫人心意。不过,我更希望能在府中好好休息一天呢,城中固然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不过我也游览得有些疲乏了。这几日尽赴别人的约,都没有闲暇与你小坐谈心。”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记得夫人最爱习武,还不曾见你向我展示呢,不如明日,你我舞剑娱情,可好?”
孙尚香自然答应。
入夜,孙稔悄悄来到孙尚香的房间。房间里点着零星的火烛,照得人脸半明半暗。
只有孙尚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卸下钗环耳饰。
孙稔问道:“他今天是以什么理由搬去客房睡的呢?”
前几日是因为回府时辰晚,不想打扰郡主,算情有可原。
孙尚香说:“说今天喝了酒,只怕晚上鼾声重,会吵着我。”
沉重的金耳坠砸在桌面上:“哼,不过是找理由躲着我罢了。”
“皇叔还是对郡主心有忌惮?我看他最近的态度似乎柔软了不少,看来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放下戒心啊。”
“天知道他是装的还是什么。不过,我也很能理解他睡觉时躲着我的举动。”
“这是为什么?郡主做了什么吗?”
孙尚香站起身来,招呼孙稔走到床边,掀起靠内被单的一角——只见一把在鞘中的匕首正躺在那里,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个吧,生怕我趁他睡觉时夺走了他的小命。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可能是久在刀光剑影下的人,可容易察觉到危机吧。”
“郡主,这样做不妥吧,”孙稔皱起了眉头,“若是被他抓住把柄···”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孙尚香倒是固执,“其实想想就知道,趁他睡觉时杀了他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是没有这样做的理由的。若他硬要追究,我就说我自小睡不安稳,唯有放一把匕首防身才能安心,看他还有何话说。”
孙稔叹了口气:“这不是您如何解释的问题。一直这样下去,刘备怎么会对您放下防备呢?”
孙尚香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啊,我明白了,您是不愿意和他一起睡觉吧?”
孙尚香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孙稔也坐下,说:“我其实也发现了,您虽然现在表现出一副对他很亲近很依赖的样子,可心底里根本没有接受他是你丈夫的事实。不然,你也不会现在还不改口叫‘夫君’了。说实话,我们这些侍女,听你一口一个皇叔,觉得奇怪得很呢。”
孙尚香似乎被戳中了心门,犹豫了一下才说:“是这样吗?我都没有察觉到这种细节。”
“这种‘细节’,我都注意到了,刘备不可能没有察觉。”
“你的意思是,他也只是逢场作戏来哄骗我吗?”
“我不清楚。他的话语或许的确有虚假奉承的成分,可他的表情,还有他的气色骗不了人,这几天在江东的生活,确实让他很满足快乐不假。看来至尊那边,没有少张罗筹谋。郡主,只有你这里最重要的一环,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呀!”
孙尚香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兄长失望的。”
孙稔把那把匕首拿出来:“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放了吧。哪怕是表演真心,也要像个样子,做戏做全套。”
孙尚香默许了她的做法,转头问道:“我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孙稔心里咯噔一声——是说接近赵云的事!
“郡主您明鉴,刘备去到哪儿,那赵云如影随形,我哪里找的到机会与他相处?”
“那么明天,就是你第一次尝试的好时机。不要让我失望。”
孙稔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压力,说实话,她根本没有想好该怎么行动。这件事情又不好去找孙权出谋划策,只能硬着头皮碰运气。
孙尚香坐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有一件事情倒算得上是有进展:这几天他口中没有再提起回荆州的事了,对吧?”
“是的。”
“嘴上不说,不知道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郡主放心,只要没人在他耳边提起这件事,他沉迷于歌舞游玩,就会渐渐淡忘的。”
孙尚香犹豫了一下:“你那封信上是怎么说的?赵云打开了锦囊,锦囊中会有让刘备顺利返程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