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孙稔今夜又一次经历了失眠。一方面为白天的事心神不宁,一方面,虽说有赵云相护,坠马时没有伤筋动骨,她身上还是有地方留下了淤青,关节和手蹭破了皮,渗着血丝,隐隐作痛,扰得她实在无法安眠。于是只好起身去膳房,寻些荠菜之类的草药外敷。
可没想到走到膳房外,竟然看见窗纱透出橙红的火光,还有克制的咳嗽声。这么晚了,留在膳房里,莫非是想对膳食动什么手脚?
她一脚踹开门,正要大喝“什么人”,正在添柴的那人恰好扭过头来。
“游龙?”
灰头土脸的游龙嘿嘿一笑。
原来她是大半夜馋瘾犯了,一时兴起,远离庖厨的她竟打算自己生火做饭。
“小稔姐,你上次做的那个···油条,是怎么做法?”
自从穿越之后,孙稔深感三国时期的吃食太过简陋。食材倒是新鲜名贵,可烹饪手法属实算不上高级,常常热水一煮就端上桌了。油腥更是少得可怜。于是哪怕不精通厨艺,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她也开始摸索着做一些吃食。
比如饼和窝窝头吃腻了,她就往里面包上野菜豆腐剁成的素馅,做成包子;有闲心了就拿五熟釜涮个火锅;她还成功做出了一些甜点。
当看到这个时代随处可见黄豆磨成的豆浆,她瞬间想到,豆浆怎么能不配油条呢?于是她找膳房要了一大罐芝麻油,在一番外人看来无比惊险的操作下,终于炸出了焦黄的面团,吃上了她阔别已久的炸物。
不过,这难得的美味,似乎只有她一人能够体会。
她记得游龙满眼放光地盯着她刚做好的散发着油香的油条,不及热气散去便伸手去拿,朝着酥脆的表皮一口咬下去,然后——呕了出来。
“怎么这么油腻腻的,吃着恶心!”
孙稔强忍着没有说出那啥吃不了细糠。
这个时代的饭食里油水实在罕见,头一回吃油炸的东西,觉得不适应也情有可原。
“你不是说吃不惯吗,怎么突然想要做?”孙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头一回吃不惯,可尝过一口后,偏偏又再想试一次那种怪味。”
怪味吗?孙稔脸一黑。
她看着游龙对着沸腾的油满脸恐惧,不知如何下手,叹了一口气,说道:“闪开吧,我来。真是的,我俩身上要粘上一股油味了。”
等到油条出锅,两人就着膳房的桌子,点了盏灯,一边吃,一边闲话。
孙稔问:“你最近可算闲下来了吧?”
不久前,孙尚香免了游龙贴身伺候的工作。其它侍女中,又没人比得上孙稔和游龙与她的亲近程度。于是,原本属于孙稔的工作又渐渐回到了她手上。
之所以免了游龙的伺候,孙尚香向孙稔透露过原因:游龙虽然机灵能干,活泼热情,可,该说是太过天真单纯,脑子有点笨,藏不住话,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让她知道的,怕她守不住秘密。孙尚香也因此不曾告诉过她自己的半点思虑。想了想,不如让她远离纷扰好了,就仍让她去做以前的活。
游龙倒也不介意,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卖力掐尖的人,乐得清闲呢。
说起游龙的出身,她原本是吴郡商人的女儿,父母具在,小有余财,为着与孙氏家族搞好关系,能得到庇佑,家里人把她送进郡主府当侍女。也因为是商人的女儿,家境优渥,被保护得好,她较其他人更加豪爽大方,很讨人喜欢,入府后没怎么做脏活累活,凭着性格很快就成了孙尚香喜爱的侍女。
游龙嘴里塞满面团,叽里咕噜地答道:“哪有呀,虽说不用时时刻刻跟着郡主了,但现在,除了原先郡主府的姐妹,至尊拨的人手,还有刘备那一行人,他们的工作都要我来分配,整个东府的下人都归我管,我人脸都快记不住了,这可比在郡主府的日子累多了。”
孙稔呵呵笑起来:“你可是大权在握呢,还嫌累。你呀,天天只想着躲清闲。”
游龙做了个鬼脸:“谁叫我生了一条懒命呢。但还是比不上你的差事麻烦,陪着郡主出谋划策、对付刘备的事,太费脑子了,我可做不来。”
这让孙稔呛了一下:“你说这些话时要小心,别让刘备他们抓住把柄了。”
“我明白我明白。”
真的明白吗?孙稔狐疑。
“对了,你知道荠菜放在哪里吗?”孙稔陪着游龙吃夜宵,差点忘了正事。
游龙指了指墙角的竹筐:“怎么了,你要包饺子吗?确实到季节了呢。”
“净想着吃,”孙稔笑睨了她一眼,往筐子那边走去,“我今日在马场受了点伤,找点草药敷一敷。”
游龙点点头,然后,停下了咀嚼,踌躇地问道:“听说,今日在马场,赵将军也受伤了?”
孙稔脚步一滞,点点头。
游龙试探:“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郡主?”
孙稔耸耸肩:“你怎么想都行,只要不说出来。”
游龙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只用监视他们就行了呢,看来刘备他们真是不小的威胁。”
“什么啊,这种事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之前不是说,只要用锦衣玉食磨灭他的斗志不就行了吗,可没说要让他们缺胳膊少腿。看来至尊和郡主一开始也错估了他呢。”
孙稔说:“这本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计划,根据情况调整也没什么不妥。”
游龙撑着脸开始思考:“可若是他真是那么危险的人,我就不明白一件事了。”
“什么?”
“为什么不···”
孙稔静静听着。
“为什么不下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