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刘备因为肚子饿派人去膳房拿点吃食,凑巧就听到了孙稔和游龙的谈话。虽然没有听全,只听到下毒这两个字,下人就立刻把这话回报了刘备。
刘备没想到这么快矛头就指向了他,当机立断,回荆州的事情必须立刻提上议程。于是白天演了一出戏,让孙尚香来逼问他。
“真想不到,妇人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赵云愤愤地说。
“我也没有想到。只希望她们能早点醒悟,知道这个计划有多么愚蠢。不过,经过今天这一出,她们应该知道我对吃食有所提防,一时半会不会在想着下毒了吧。”
“谁知道她们的想法呢?这些人,有时候真是胆大妄为的出乎意料。末将看,有些计谋不是孙权指使的,倒是她们自己想出来的,所以才如此拙劣。”
“现在拙劣,以后未必呀,”刘备说,“为避免夜长梦多,我得尽快说服夫人,离开这里。想来女子都是多愁善感的,我以情动之,应该有些效果。”
“主公,若说服不了,我们还要另想办法。”
“那是自然。不过,先按照当前的法子走着看吧。毕竟,若夫人肯听我的话,那是最好的,”刘备叹息了一声,“她也不是毫无可爱之处。”
赵云默默无语。
而孙尚香再恢复了气力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孙稔问个明白:毕竟,在她耳边像蚊子一样嗡嗡嗡提“下毒”的,只有她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昨天才对她说了那样严厉到不近人情的话,若是主动去找她,一来氛围尴尬,两人只怕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二来去问了她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结果。
于是,她只是让人严查膳房的厨娘们,膳房外命人看守,并把现有的食物全部扔出去。这样就杜绝了下毒的危险。
看来果然跟孙稔说的一样,真要她做下毒这样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孙尚香想。
和刘备第二天见面时,孙尚香面容僵硬,挤出一个肯定说不上好看的别扭的笑,刘备却是很洒脱,和往常一样谈笑风生,仿佛昨晚的谈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孙尚香大抵是神经过度紧张了,觉得他的笑过于的刺眼。她神经兮兮地打量着府里的一切,出乎意料地发现,原来府里居然这么井然有序,侍女们都那么勤快,房间和院子的装饰都那么雅致,哪怕是堆积落叶的院角也很诗意。她的生活,如果没有这段需要处处小心的婚姻,该是多么舒适惬意。
到了中饭的时候,刘备才发现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地方:“怎么不见你那个贴身侍女呢?”
“你说阿稔啊,她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在马场的时候受了惊吓。”
“这样啊,”刘备不想话题过于沉重,于是另起话茬,“上午的时候,我在看府里的侍女们练剑。她们的剑术真是不容小觑,恐怕很多士兵还不及她们呢。这都是你训练出来的吗?”
“是。”
“夫人真是有大才啊。有这样一支军队,东府的安全也不用发愁了,我带来的人只怕无用武之地了,哈哈。”
孙尚香陪着他干笑了几声。
“但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们两人一组对练的时候,别人都没什么,势均力敌,很有看头。只有一组,完全是一边倒,一个人只有提盾阻挡的份。我就单独问那个人,为什么她的剑术比其他人差那么多?那个人回答我:因为与她一起练习的人是她妹妹,她实在无法出重手。”
“哦。”孙尚香知道了他在说谁,那对姐妹确实如此,妹妹性子冲动好胜,姐姐却总是忍让不出风头,她们俩凑在一起,姐姐总是输。
“我和那个姑娘过了几招,她的剑术在侍女中绝对数一数二。看来面对自己爱护的人,哪怕是绝世高手也会让步,无法施展出本事了。”
他看起来只想讨论武艺。孙尚香接着他的话问道:
“若是亲人作为对手出现在战场上,只怕难以对对方痛下杀手吧。夫君有见过这种情况吗?”
刘备笑笑:“上了战场,成了敌人,哪还有兄弟这一说。只不过在把对方逼入绝境之后,会顾及血缘关系,给对方留条命罢了。至于曾经称兄道弟的盟友,一旦反目,就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哪里还会顾及曾经的情分。”
孙尚香黯然:“若是那两姐妹做了敌人,就是妹妹死在姐姐的剑下了。”
“也未必。若是姐姐即便与妹妹隶属两个不同的阵营,而心里仍记挂着妹妹的话,只怕到了最后还是会让妹妹赢的。”
孙尚香问:“如果您和赵将军做了对手,谁会让着谁?”
刘备惊讶地笑起来:“有这种可能吗?我想想,那肯定是我输吧。且不说子龙的武艺胜过我太多,而且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是找到了比我更值得追随的主公,那么我当然要让他去建功立业了。”
“您还真大度。”
“那如果夫人和令兄做了对手,谁会让着谁呢?”
孙尚香怔住了。
“如果是我和兄长···按我的个性,我绝不会让着兄长的,从小我就觉得输给他很丢脸。不过,想必走到那一步,兄长也肯定不会让着我的吧。”
她幽幽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俩谁都不会让着谁,而落败的一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