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昂起头。
“习惯了。”我答。
见那花恢复原状,我知晓他已从花旁离开。
他和人不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一开始,只有听到他的声音,或是看到一些异象,我才知道他在。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我,后来发现不是我。一开始,我想我病了,但郎中什么也看不出。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存在。
他比人自由得多,没有身体,可以随意远行。我问他的名字,他不说话。我告诉他我的名字,他说这不重要,即使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他也能找到我。
他就是这么找到我的。
关于他的一切,我每问一次,他就沉默一次。慢慢地,我就不再问了。就像他说的,这不重要。
最近一个月,他好像很难完全掌控他的力量。
从厨房意外打碎的碗、屋檐恰好砸中我的瓦片,到突然冲出灶台险些点燃厨房的火、竹林的风。有时没什么用,有时过了头。
对于这些事情,他有些头疼。他没说,我看得到。
就像刚才的野花。
我把竹篓放在一边,砍断长竹竿,从中间劈开,再一节一节放到竹篓中。天暗了,我该回去了。
我背上竹篓,却不自觉向上走。
他刚要开口,一个字还没说完,就一溜烟走了。我抬起头,薄雾尽头,能瞧见一个牵着黄牛的牧童,手中甩着长鞭,鞭子打在牛背上,却不出响。
“师父,前面有人。”
我眼角出奇得痒,眨了眨眼,黄牛消失了,长鞭不见了。迎面走来的是上一眼的牧童和持着拐杖的老人。
“快回去吧孩子,天暗了,山里凉。”
老人抬起拐杖,给我指了条下山的路。那条路我从未走过。
“去吧。”她说。
她很久没来,比他还要久。
有一次,是在我娘出殡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河边。她说,擦擦泪,吃点东西吧。
一开始,我以为她不是我。
我和那一对爷孙在不远的分叉路口道了别。“啪!”一声鞭响传来,回荡在薄雾中,我走着,却听他说——
“别去。”
“为什么?”我问。
他不说话。良久,我才听到一句——
“你为什么总问为什么?”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但我依旧朝前走着。
“停下。我说,停下。”他特意加重“我说”这两个字。
我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