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触及尘土的血闪着微弱的金光,一刹那熄灭,又恢复成暗红。
云霄之上,红白两道光再次划破天,又是一片苍白。苍白之后,周围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背着竹篓走出清溪镇,回去的时候,竹篓丢了,拖回一个陌生人。
我走到镇子门口,天彻底黑了,深黑之下掩藏着某种诡异的暗红。我已脱了力,镇上人很多,我只得把他从几根竿子连成的竹排上拉起,将包袱重新系在他身后,顺势将他手臂向我肩上一拉,深吸一口气,背起他。
他的血还在流,温热的血浸透我的衣襟,与颈间冰凉的汗融在一起。
我拖着步子慢慢向前挪,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进了镇子,我虽无力抬头,却还是能察觉到周围一束束目光,有当地人,还有最近来的外地人,他们窃窃私语,嗡个不停。
没有人上来帮忙。
“在那儿!”
“借过——借过——”
逐渐岔开的人群中央,有几个人影正向我的方向走来。我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清晰和模糊之间来回交替,眼前一黑,朝前倒去。
还没碰到地,有人从正前方捞起我,那一刻,我背上的担子也轻了许多,后颈一凉。
我听到有人在一旁大喊——
“你们有人认识她吗?”
“别嚷嚷别嚷嚷,这不就是咱们住的那家客栈老板。”
浑浊的气息萦绕在我头顶。
“还真是。”
我彻底陷入黑暗,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梦,久违的。
悄然而至……
醒来后,我只觉眼前光景恍惚,踉跄几步坐到茶桌边,随手拉出一张墨迹斑驳的纸,竟不知该如何下笔,只得暂且半伏在桌角。
“来,把药喝了。”
刘大娘把汤药放在我手边,又递给我几片膏药。她说,昨天她从街上接我回来,见我胳膊上青了好几块,特地让郎中调了几副。
我娘和我爹走后,她一直照顾我。她有家草药铺,在隔壁。
她帮我把膏药贴在肩上,我下了楼,一个人坐在客栈门口。
天才蒙蒙亮,客栈里回荡着住客们的鼾声。门前的主街上冷冷清清,不时掠过几只灰雀,只点了点地,就又走了。
这是第三天的清晨,我问过刘大娘,那天我带回来的那个人还活着吗——她说,兴许还活着。
风有些凉,我咳了两声,退进客栈内。回过头,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一边,盯着桌子上的盒子。
他醒了。
头上裹着纱布,带血。
他看见我进来,抱着盒子上楼了,没有说一句话。
我从后厨的杂物堆中捡出一个竹筐,放进一把生锈的刀,上穹华山去了。
我又重走了一次那一日的路,没有老者,没有牧童,没有红光,除了风声,我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拿出刀,砍下一节竹竿。
那个唠叨的少年消失了。
我立起刀刃,砍向我的左肩,在还有一指时,我停了下来。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他不见了,就在这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