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庆幸,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拿出来,我不会再追着你不放。说实话,现在这个模样,我都觉得我自己恶心。”
“的确。”她站在文兆洋身后,周身蔓延出一种异样的冷漠。
“你闭嘴!”
文兆洋抬手蓄力,五指微弯成爪状,一掌打出去。
我心神一跳,血气上涌,攥紧右手给了他一拳,趁他松手之际上前将她扶住。她双臂颤抖撑地,吐血不止。
眼见文兆洋又发一招,我挡在她身前,却见她双眼中闪过微弱的暗红。她抬起左手,用力朝前一挡。顿时,客栈内,两股红光先是交织在一起,而后在两人间变成界限分明的两股力量。
文兆洋的红光外逐渐缠绕着越来越多的黑气,黑气上下翻腾,欲将她吞噬。我隔着衣襟抓住挂在胸口前的凌璧,正要使出念灵咒。客栈内,突然闯进那夜出现在穹华山顶的老者。
老者将手中拐杖向前一横,挑开她挡在身前的左臂,继而将拐杖向下一点,“砰”地一声,圈圈白色微波从拐杖底部向四周发散,老者于指尖絮出股股白浪,还没等使出,黑气将文兆洋层层包裹,蓦然从客栈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老者身后一童子双手合十又逐渐拉开,将一团银色水沫注入她胸口。
僵在身前的左臂缓缓落下,她看了眼身旁的一滩血迹,直直向后倒去。
老者把手中拐杖递给童子,俯下身,右手覆于她头顶,神色逐渐凝重。站在一旁的童子紧闭双眼,几缕白色细丝从她胸口处飘出,归于童子眉间一银色印记。印记消失后,他睁开眼,开口道:“我明明见她使出炀神之力,可方才一番查看,却见她心神紧闭,心神未启却能连结主神并发挥主神之力。师父,弟子不解。”
“灵台清明,不为世间诸事烦忧,纵然未开心神,在这灵气丰沛之地久居,再遇上恰当时机,的确能将主神之力发挥一二。她与那逆子同属火行,也算是因祸得福,各激出二人一成神力。可那逆子痴念太重,反染浊她心神。不过,源花镇上的点石泉水倒是可解。”
“需要多少,我去取。”我将她从地上扶起,问。
“需将人置于泉水中,再以水行灵力为引,辅以灵器,不出一刻,便可无恙。耽搁的时辰越久,染浊越深。”
“那便即刻启程。”
“不用急,年轻人。”老者将手置于我腕间,“闭上眼,心中不留一念。”
“到了。”
“到了——到了——到……”
耳边传来阵阵回音,伴随着远处哗哗水声,我后颈一阵清凉,睁开眼,发现我们四人正处于一洞穴之中。
“往里走,一直走到尽头,你们先去,我在此处布置结界。”
“师父,那灵器?”
老者以食指在我眉心画了一个圈,道:“他便是最合适的灵器。”
我背起她,随童子一道向洞中纵深处走去。
“如果我没猜错,你从金行,金生水,以金为载,可增强水行灵力,却会损你心神,你可愿意?”童子走在前,问。
“愿意。”
我不喜欢对人有所亏欠。
“那便无碍了,你道行不够,若施法途中心生杂念恐有不测,方才师父对你用了锁灵诀,从入水那刻起,你这具肉身将逐渐忘却尘世一切,全凭主神驱策。时机一到,此诀即解。”
山洞尽头有一水潭,乃是石缝中冒出的三条细流汇集而成,我将她放入水潭一边,从另一边下水。
潭上积聚着一层浓重的水汽,我几乎看不清对面她的脸,半坐于水中,童子取下我额上带血的纱布,将手掌覆于伤口前一指处,而后走到一边。我举起手小心触了触,发觉伤口已然痊愈。
“我要开始了。”童子在岸上说道。
我缓缓闭上眼,只觉心中烦扰逐渐散去,有一股温和缓慢的气流正流经我的心神,像清晨大鱼在海上翻涌后留下的泡沫。水沫从我心神中流出,向外不断延展,直到触及一片暗流涌动的热浪。潭中水温不断升高,我慢慢失去知觉。
温润的气息,夹杂着清冽细风扫过我的眉间,鼻尖的温热让我一点点睁开眼,看着面前还未睁眼的人,咫尺之距,须臾间,记忆洪水般涌来,我心头一震,连连后退,向后一仰跌入水中,记忆停留在入水之前,之后的空白让我一无所措。
我任由自己沉入潭底,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将我拉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