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津荣在多问自己的事情,她将话题转移到对方身上,问津荣:“你的家乡在哪儿?”
“哦,在东边。”津荣说。
陆千叠看他并不想多谈,更加认定自己内心的直觉,这个人有些危险,不宜深交,可就在这时,津荣反而跟陆千叠说起关于他自己的事。
“如果不是迫于无奈,有谁会想离开自己的家乡呢?”
津荣这番话,让陆千叠想起了关于常阖的种种,她分不清自己是出于对陌生人的好奇,还是由于想在世间的边边角角找到自己在意人的踪迹,于是不合时宜地多说了一句:
“看来不是一段太愉快的经历。”
“是啊。”津荣说。“所以我们就别再多说了。”
这正和陆千叠的意,但她心里堵得难受。夹道的风吹到她面前,可她仿佛被隔在一堵墙后。这堵墙看不见摸不着,但确是真实存在着。走在她身边的人貌似在此时与她距离更近,但真正让她感到毫无隔阂的人,不在身边,却在心里。
可当常阖站到她面前时,她不还是一样难以表露出真实的心情吗?就像离开源花镇的那个清晨,常阖在身后叫住她,告诉她“希望还能再见”,她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是否能与他交汇,哪怕只是短暂重合,她不知道。
也许她该勇敢一点的,如同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离开家乡,终于愿意迈向更广阔的世界。
微风吹乱陆千叠耳畔的发丝,她抬手拢了拢,却看到津荣忙把目光挪到一边,像是在掩饰什么。
约莫是怕她再问些什么,他立刻开口道:“快到了,前面就是。”
顺着津荣手指的方向,陆千叠看到路口竖着一张偌大的木头招牌,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几个大字,说是字,不如说是符号,只是这些字的书写方式,倒是和古籍铺中见到的那本巫书上的字有些相似。
“那上面的文字是青田文吗?”陆千叠问。
“对。”津荣说,“但这种文字现在很少见到了,迁坊说是集市,实则是一个遗留下来的残缺法阵,它本可以容纳不同时期曾存在过的各种景象,凭控阵人心意便能做出相应变化,但时代更迭带来的大战破坏了许多遗留下来的东西,说来也是可惜。”
“那你知道长印古国的南粤吗?”陆千叠想起番俞先生没讲完的那个故事,希望能从津荣这里得到一个完整的答案。
“有所耳闻。”津荣说,“南粤为质十三载后,终于杀回长印,戮仇敌,重掌国都。尽管他在奉国生活数十载,可最终两国争霸,还是少不了一场恶战。奉国有一巫女,古籍上并没有留下她的姓名,大战后期生灵涂炭之际,是她最终选择身祭血阵保下无辜生灵。在那之后,人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她不愿意留下自己的名字。”陆千叠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一句,像是另一个人的口吻。
“她并不会消失。”她接着说,“所以名字并不重要,这世间百年的轮转会将她打碎再重新组合,在那个恰好的时机,她还会再度来到这个世界,完成那件‘轮转之环’交给她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她和津荣已经站在那家商铺门前。她抬头看向店铺内青田文写成的牌匾,不自觉间念出了声——
”周而复始。“她读道。
津荣看向身旁这个喃喃自语的姑娘,心中已然开始悔恨。早在源花镇的那场烟花下,他就注意到了她。
一个纯粹强大的火行心神,正是他丙辕一族的解药。族中世代守护的圣火即将熄灭,他带着全族人的期盼,渴望快速找到一颗能使族中圣火重燃的火行心神。这一路上他见惯了那些或染浊、或脆弱、或破碎的心,能够找到陆千叠,是上天对丙辕一族的恩赐,他理应顺应“天意”,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所谓治伤的沉荒草,也不过是他用来遮掩自己真实用意的幌子——将沉荒草与纯粹强大的火行心神一同投入奄奄一息的岩浆中,可使圣火长久不息,延绵百年,从而打破丙辕族人短寿的诅咒。
“我们进去吧。”陆千叠一条腿迈过门槛,见津荣还未跟上,回头对他说。
“我有些不舒服。”津荣退后半步,掏出盘缠递给陆千叠,“你去吧。”
陆千叠摆摆手,“不了。”她说,“我有银两,肯定足够。再说,本来就没帮上你什么忙,还连累你受伤,还是我来吧。”
那一刻,津荣心里有一个念头——他只想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