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骁稍作斟酌，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的直觉和猜测对了一半。”

濮骁重新把玩起打火机，在林鹤的震惊中解释道：“我没有第一时间处理针对你的风言风语，确实存了舆论发酵后倒逼你休息的心思，以及利用风波顺手钓一批针对Tempo的资本。”

林鹤的怀疑叫濮骁丢掉了伪装的兴致，将商人重利的本性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林鹤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早年濮骁开拓海外市场时，也是这样善于利用他的各种舆论“钓鱼”。

于是再开口时，林鹤平静地问了一句：“钓上了吗？”

濮骁一愣，下意识地回：“钓上了，很多哪！”

林鹤随即夸赞：“你的钓鱼技术一如既往得好。”

濮骁回过神，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畅快肆意。

笑够了，濮骁感慨地说：“你这人啊，总是在和朋友僵持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关心的话。真不知道你是太纯粹还是太敏锐。反正是衬得我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了。”

“商人做生意，本来就要锱铢必较嘛。”林鹤对此的认知十分透彻，因而态度也十分包容，鲜少觉得濮骁重利有什么不对。

“你这样说的话，我更不可能让你选手术治疗方案了。”

濮骁停止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上半身微微前倾，绷紧的衬衫与大衣勾勒出他健硕的体魄。

他严肃而郑重地告诉林鹤：“作为朋友，我有义务关照你的生命健康。作为商人，你这块金字招牌活着才能发挥最大的商业价值。”

“退役后转行当教练，继续为Tempo培养新的世界冠军，一年参加几场表演赛和商业演出活动，偶尔客串一两部影视剧，不比你一年四季参加比赛轻松？”

林鹤沉默了片刻，反问濮骁：“你还记得你当初一定要签下我的其中一条理由吗？”

林鹤直视着濮骁的双眼，试图勾起他的回忆：“你说，你需要的是一位纯粹、执着、赤诚、心无杂念、能将全副身心投入国标舞比赛的选手。你说……”

【文体不分家。我见过太多出了点儿成绩就跑到娱乐圈混吃等死的运动员和舞者，这种人很识时务，可惜入不了我的眼。我只要最纯粹的职业舞者。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失败、伤病、负面舆论等等，都无法打倒他。他将始终保持着热爱，度过他漫长的职业生涯，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印记。你能做到吗？】

濮骁当年的声音恍惚间响彻在两个人的耳边，应和着林鹤此时的质问：“你问我能做到吗？我做到了，你却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濮骁不为所动。

人是感情动物。那个时候，濮骁与林鹤刚认识，当然无所谓林鹤的身心健康。而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诸多风风雨雨，再让濮骁以那种态度对待林鹤，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软话说服濮骁失败，林鹤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再开口时，换上了强硬的口吻，神情也不复柔和，坚定的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似的：“其实你说的不对。”

“作为朋友，你只能尊重我的选择，无权干涉甚至代替我做出决定。作为商人，你更应该让我进行手术治疗。”

“如果手术成功，我就能重返赛场，继续争夺荣誉，积累身价。毕竟，退役、转行后逐渐消磨掉冠军光环的运动员和舞者还少吗？如果手术失败……”

林鹤停顿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假设，可他依然逼迫自己说了下去：“国标皇帝林鹤刚拿下黑池三连冠就因病去世，不值得成为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吗？往后每年我的祭日，你都可以让宣传组整一波热度，吸引新的天才舞者加入Tempo，还可以把我的骨灰带回赛场，用我的名字设立一个基金，成立一个赛事，来帮助家境困难的国标舞天才。这样一来，我依然是你、是Tempo的金字招牌。”

林鹤每说上一句，濮骁的手指便收紧一分。当整段话说完后，濮骁的指骨已经攥的咔咔直响，手心里的打火机仿佛马上要被捏爆，可他却不管不顾，只死死地盯着林鹤。

林鹤不闪不避，同样气势十足的与他对峙。

濮骁沉默良久，缓缓地勾起了嘴角，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冷笑，给林鹤送上了两个字的评价：“疯子。”

濮骁把打火机扔到了秘书的怀里：“你应该庆幸，我现在对重要的人、事、物，掌控欲淡了很多。”

他站起身，在林鹤希冀的目光中说：“所以，恭喜你，成功说服了我。”

“好好养身体吧，医生评估合格后，就进行手术。”说完，濮骁不等林鹤感谢就大步离开了病房，行走间翻飞的衣摆彰显着他心中未平的怒气。

“……对不起。”林鹤对着濮骁离去的背影道了声歉。

林鹤知道强迫朋友放任自己去赌命是一件对双方都十分残忍的事情，但是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