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照你这般拔法,这几百人,得拔到猴年马月去?”
她说着,也不等虚竹答话,走了过去。
赵敏随手抓起一人,掌心在他背上一贴,闭目略一感应,已寻着他体内生死符所在。
跟着双掌翻飞,阴阳二气吞吐盘旋,不过片刻,
那人只觉体内,纠缠多年的窒滞与寒毒,竟如春冰遇阳,霍然而解。
赵敏松开手,道:“下一个。”
她动作娴熟,行云流水,一个接一个拔除过去,快得惊人。
她神识凝练,远胜常人,生死符的阴阳变化、位置深浅,在她眼中,如掌上观纹,一目了然。
童姥与李秋水在一旁看着,渐渐变了脸色。
这生死符是童姥独门绝技,她最是清楚其中凶险。
拔除之时,万万不可有半分差错。
可眼前这安瑶道长,拔除起来竟如探囊取物,手法之纯熟,速度之快,便是童姥自己,也做不到如此。
再看虚竹,拔除一处、两处,便要打坐回复内力,还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两相对照,高下立判。
童姥喃喃道:“这安瑶,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这拔除生死符手法,竟似比我还要精熟几分…”
李秋水也低声道:“她使的,分明是我逍遥派上乘内劲。这人…也是我逍遥一脉的。”
虚竹在旁听了,心中更是惭愧,低下了头。
这一日,赵敏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将峰上数百名洞主、岛主身上的生死符,尽数拔除干净。
那些洞主、岛主感恩戴德,一个个跪倒在地,向着赵敏与李纾磕头不止。
有几人更是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赵敏却嫌烦,摆摆手道:
“行了行了,都散了罢。日后好好做人,莫要再作恶,便算是对得起今日了。”
众人千恩万谢,这才各自下山去。
………………
灵鹫宫之乱,就此平定。
李纾与赵敏,在灵鹫宫中暂且住下,一来安顿九天九部诸女,二来也为童姥、李秋水伤势作些调养。
却说这剧情之力,当真是无孔不入。
这一日,灵鹫宫中摆下酒宴,款待段誉。
原来段誉自王语嫣离去后,心中郁郁,无颜离去,便在灵鹫宫中盘桓了几日。
虚竹与他同病相怜,两人日间一处练功,夜里一处说些痴话,竟越说越是投机。
这日晚间,宫人捧上美酒。
虚竹与段誉二人,一个为“梦姑”所困,一个为“王姑娘”所苦,心中各有各痴缠。
酒入愁肠,两人越喝越多,越喝越是敞开心扉,说到动情处,竟抱头痛哭起来。
段誉拍着虚竹肩膀,
“仁兄,你我一见如故,又同病相怜。不如…不如咱们结为异姓兄弟,可好?”
虚竹醉眼朦胧,“甚好!甚好!”
段誉道:“只是…只是我还有个大哥…
咱们今日结拜,把萧大哥也结拜在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人说拜便拜,就在酒席之前,燃起三炷香,
向着西方拜了八拜,又向东方拜了八拜,算是将远方的萧峰也一并结拜在内了。
赵敏与李纾在一旁看着,都觉好笑。
赵敏低声道:“宝儿,你瞧这二人,一个呆,一个痴,倒真是一对活宝。”
李纾微笑道:
“这剧情之力,到底还是把他二人推到了一处。可见有些缘分,躲也躲不掉。”
再说段誉醉眼朦胧之际,无意间转头,瞧见李纾已摘了帷帽,未带面纱,在灯下与赵敏低声说笑。
他一看之下,竟是一怔。
李纾生得清丽绝俗,眉目如画,竟与王语嫣有几分相似。
只是她气度出尘,比王语嫣更多了几分超然物外的仙气。
段誉看呆了眼,脱口道:
“这位…这位姑娘,你…你与王姑娘,莫不是姐妹?抑或是亲戚?”
此言一出,赵敏脸色登时沉下来。
她霍地站起,柳眉倒竖,“姓段的,你说什么?”
段誉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几分,
“我…我只是见这位姑娘,与王姑娘生得有几分相像,故而…”
赵敏冷哼一声,打断他,
“你可知道我宝儿是什么身份?岂是王语嫣能高攀的!
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若再让我听到这等混账话,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段誉被她这一番喝斥,吓得连退了三四步,脸色发白,
“是,是,是在下失言,姑娘息怒…”
他万没料到,这安瑶道长生得明艳动人,发起怒来竟这般可怖。
李纾在一旁看得好笑。
她知道赵敏对段誉,素来印象不佳,更不喜他拿自己与王语嫣相提并论,此刻发作起来,倒也不足为奇。
她也不拦,只抿唇轻笑,由着赵敏教训那呆子。
虚竹见兄弟受窘,忙上前打圆场:
“三弟,你醉糊涂了,莫要乱说话。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
段誉连连点头,再不敢多看李纾一眼,只闷头饮酒。
这一场结拜,在赵敏怒目与虚竹劝解之中,草草收了场。
………………
灵鹫宫的事,不几日便料理得差不多了。
童姥虽当众将灵鹫宫交给李纾,可李纾从未想过要长留此地。
她自有她盘算:这灵鹫宫上上下下,全是女子,虚竹留在此地,虽有些别扭,
但他生性忠厚,又得童姥真传,是最合适主持人选。
这日,李纾将虚竹唤到跟前,“虚竹,这灵鹫宫,日后便由你来主持。”
虚竹大惊,“宗主,小僧…小僧何德何能…”
李纾道:“你已得童姥传授,又激发我逍遥宗道种,这灵鹫宫,由你来管也是合适。”
虚竹还要推辞,李纾却不再多言。
当夜,李纾将童姥与李秋水二人点晕过去,对赵敏道:
“敏儿,我要带她二人进洞天去医治。你与我同去,替我打个下手。”
赵敏笑道:“好。”
李纾便带着赵敏,将童姥、李秋水二人,带入洞天福地。
洞天之中,灵气充沛,又有灵泉汩汩,正是疗伤续命绝佳所在。
李纾寻了一处清幽小院,将二人安置其中。
赵敏跟在李纾身旁,递针送药,打打下手。
她看着李纾运起灵力,以修者手段为二人续脉、化瘀、生肌、复容,动作精微,心中又是敬佩,又是爱慕。
「姐姐这双妙手,既能杀人于无形,又能活死人、肉白骨。
这般神仙手段,天下又有谁能及得上她?」
她望着李纾侧脸的目光,愈发痴了。
洞天之中,光阴流转。
外界不过半日,洞天之中,已过了三个月。
这三月里,李纾以灵水、丹药,佐以修者灵力,为童姥去除当年走火入魔,留下的暗伤。
又为李秋水,祛除脸上剑痕,使她恢复昔日“秋水为神玉为骨”的绝色姿容。
李纾和赵敏这才出洞天,离开灵鹫宫,回汴京。
李纾将二人,安置在疏云观后院厢房中。
直到此刻,她才解开二人禁制。
童姥与李秋水,先后醒来。
她们望着彼此,又望着自己,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童姥颤巍巍举起双手,又摸了摸自己身子,只觉纠缠了她一辈子的膻中隐痛,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量,竟似比从前长高了几分,虽仍是矮小,却已不再是孩童模样。
李秋水更是抖着手,取过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光洁如玉的脸,那纵横交错剑痕,已荡然无存,一点疤痕都不曾留下。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这才几日功夫,竟真的…真的好了?”童姥喃喃道。
李纾道:“我为你们医治,自然恢复得快些。”
童姥与李秋水,听得如在梦中。
李纾又道:“我这里有两段口诀,你们务必牢记,时时修炼。
待真正吃透,后面内容自会显现。若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
她说着,将两段功法口诀,分别传给二人。
童姥与李秋水听得口诀,心中更是震惊。
她们都见闻广博,一听便知,李纾所传,竟是比逍遥派旧传功夫,高明得多的修炼法门。
「这女子,当真是我逍遥宗正统传人。
她所传的,只怕是逍遥子祖师爷当年真正道法」
二人对李纾,至此方才真正心悦诚服。
李纾也不多留,嘱咐二人好生在疏云观中调养,便与赵敏,一同回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