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年秋天差不多。”
“还要这么久啊。”
“盖房子急不来,而且你那个设计本来就复杂,弧形多,要做得细致一点。”
“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现在不行,工地不安全,我们走吧,别影响他们施工。”裴牧风牵住她的手,“带你去个其他地方。”
宋泠跟着他上了车,车最终停在明澜大楼。
“来这儿干嘛?”她问。
“带你去看个东西。”
两个人坐电梯上了楼,在中间某一层就出了电梯,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牌子上印着“风舟建筑工作室”。
“风舟?”宋泠看着他。
“工作室的人打包进明澜以后,这里就一直留着。”裴牧风说,“东西都在,也没往外租,我偶尔会来看看。”
他推开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宋泠走进去,看见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占了大半个房间。台面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板子。她环顾了一圈,发现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好几个建筑模型,大大小小,高低错落。
“这些是什么?”她走过去看。
“我以前做的一些项目。”裴牧风跟过来,站在她旁边,“还有毕业设计。”
宋泠凑近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我认识。”
裴牧风偏头看了一眼:“栖云民宿。”
宋泠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个模型做得很细致,主楼、玻璃房子、院子里的石板路,甚至门口那棵冬樱花树都在,她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旁边几个不认识的,“你做了这么多啊。”
裴牧风说:“有些是工作需要,有些是闲着没事做的。”
宋泠又看了一会儿那些模型,然后转过身,看向那张大工作台:“所以今天是要做模型?”
“对。”裴牧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听泠美术馆的施工图微调过了,但做模型不用考虑落地的问题,所以可以按你的原稿来做。材料上个月就买好了,一直没动手,想等你回来一起做。”
他从材料堆里抽出一块板子,又拿出铅笔和尺子:“想做吗?”
“你教我?”
“手把手教。”裴牧风把尺子递给她,“或者嘴对嘴也可以。”
宋泠接过尺子,看了他一眼,忽然起了玩心,她偏了偏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说:“那就嘴对嘴吧。”
“你确定?”他问。
“确定。”宋泠理直气壮,“你不是说嘴对嘴也可以吗。”
裴牧风把尺子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嘴对嘴教也行。但我得先跟你说好,我这个教法比较慢,一节课可能教不了多少东西。”
“那要多久?”
“看你学多久。”
“我很聪明的。”
“那也不一定。”裴牧风说,“有些东西,不是聪明就能学会的。”
“行啊,那你教,我看看你这个嘴对嘴教学到底能教出什么花样来。”
裴牧风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你不闭眼?”他问。
“为什么要闭眼?你教你的,我看着,万一你教错了,我好纠正你。”
裴牧风退后半步:“行,那今天不教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合。”
“我配合了。”宋泠说,“是你自己发现教不下去了。”
裴牧风重新拿起铅笔和板子:“手把手教。再闹下去今天模型做不完了。”
他走到她身后,把她的手和尺子一起握住,带着她在板子上画了第一条线。
宋泠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手指被他的手指裹着,动不了,只能跟着他的力道走。
“你以前做模型也这样一做做一天吗?”宋泠问。
“差不多,上学的时候经常在教室待一整天,早上进去,晚上出来,中间连饭都忘了吃。”
“不无聊吗?”
“不无聊,做进去了就不无聊了,跟你画画一样,你画一天会觉得无聊吗?”
宋泠想了想,摇了摇头。
“而且。”裴牧风停下手里的活,偏头看她,“现在有你在这儿,更不无聊了。”
那天他们做到很晚,但没做完,宋泠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不行,裴牧风帮她把没做完的材料收进盒子里。
“明天继续吗?”裴牧风问。
“当然继续。”宋泠说。
她其实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一点一点地,用手把设计图里那个东西变成具体的。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们陆陆续续地做,每天下午去,做到天黑就收工,有时候宋泠裁歪了一块板子,裴牧风就拆了重来,她不服气,又裁一遍,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两个人都累了,就坐在工作台旁边,看着架子上那些旧模型聊天,宋泠问他这个是什么项目,那个是什么时候做的,他就一个一个讲给她听。
终于把最后一块零件拼上去的那天,宋泠把整个模型放到工作台正中间:“这个模型,我想放在听泠美术馆里。”宋泠转过身看他,做一个专门的展示柜,放在大厅,让大家一进来就能看到。”
裴牧风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模型:“好。那它是第一件展品。”
宋泠笑了一下,伸手把模型轻轻转了个角度,让它正对着窗户。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翅膀上。
这一年好像真的做了很多事。从一个念头,到一张图纸,到一个模型,再到一个正在建起来的地方,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过来了,因为有人一直在旁边,陪她一点一点地,把它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