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相怡此话出来,不光是穆青时,就连立于她身侧的鹤子翎也不由愣住了。只是穆青时是被澜相怡的反问堵得语塞了,鹤子翎则是两眼圆睁,瞳中快速闪过一瞬的意外。
她好似不一样了。此刻鹤子翎内心想的,便是此话。
“......”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位于上座的长公主与天佑帝也各流露出不同的神色。其中鹤子翎尤其敏锐注意到了宋昭明的不同。
长公主所表露出的是对女儿忽然变得稳重成熟的惊喜,而宋昭明则无言沉默着,盯着似乎变得与所了解的明惜郡主不同的澜相怡,反倒有了些许愕然。
他脸上就好似有‘失算’般的表情,但到底还是没有影响到他,这一瞬的‘失算’还是瞬间消失了,转而又是那副虚伪的天真烂漫神色。
呵...
鹤子翎悄然收回视线,心底暗自冷笑一声。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反倒是宋昭明,似有感应一般,故作无意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明惜郡主身侧候立、看似不起眼的小侍卫。
“臣女...臣女...”
仅仅一句反问,已然让穆青时羞愤红了脸,再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这等问题,谁都明了,越是解释越便是脏。
纵使是穆青时也不例外。这点道理,她到底还是清楚的,故而嘴一张一合思考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刻莫说是穆青时,就是连一直未作态的龚锦书也不觉羞愤红了脸,连忙低勾下脑袋,已然一副没脸看人的反应。到底不过是两名青涩的年轻人,对比已然活了一世的澜相怡,终究还是过于青涩了些。
见二人反应,其余人即便再蠢也该知道澜相怡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了。
若当真如穆青时所描述的那般,那便证明二人只怕什么都发生过,这才刚被劫匪放出来。
但倘若均是清白,那也就是说穆青时在说谎,无故编造了一个假事欺骗天佑帝,此乃欺君之罪,穆家上下包括穆青时的父亲,连带官职全府都要被牵连流放,甚至是砍头。
故而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澜相怡才笃定,穆青时决不会反驳,正面回应她这个问题。
如此这般,大家的注意也就不会聚焦在劫匪一事若是真,那幕后主使究竟是谁的问题上了。也不会再敢深究,毕竟若再深究,便是谁也讨不着好。
“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用明说了。”此刻长公主那蕴含愠怒的冰寒声音,打破了整个厅堂仿若死寂般的氛围,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了穆青时以及藏在众人中不敢抬头的小姑子澜氏,最终定格在羞愤得不敢看她的龚锦书身上,满眼尽显嫌恶与失望。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我本想着龚尚书为人谦和正直,通达良善,他的儿子自当也不会差。不曾想...”澜相怡抬眸,便见着母亲话语间刻意一顿,随即淡然地轻嘲冷笑一声,便没有再将余下的话说透了。
然而即便她不肯将话说完,众人也均如明镜般,清楚她后面刻意的未完之言究竟是什么。
左右也不过一个‘蠢’字,不明说不过是看在龚大人的颜面上,给龚锦书留了几分薄面。
“龚公子。”
正在此刻,澜相怡缓缓站起身,她望着那位前世因自己所为害其错过的男子,微眯起眼眸中对待龚锦书前世因她悔婚的那点愧疚,也在今日澜府一事上彻底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甚至连鹤子翎都不如。
龚锦书闻声,侧身寻声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澜相怡,微蹙眉间,倒也未多言。他余光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穆青时,眸中闪现一瞬的疏远。
他似在猜测,以澜相怡的脾性,此刻可能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只见他低垂思虑一瞬,脸色变得坚决,竟当场不顾长公主等人在场,毫不避嫌地拉过身侧低勾着脑袋、羞恼到无地自容的穆青时,一把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冒着得罪长公主的风险,态度决然道。
“郡主,我与青时是真心相爱。锦书自知配不上郡主,所以...”说至此,他竟拉着一旁明显被他举动惊懵了的穆青时,又再一并跪了澜相怡跟前,拱手掷地有声地道:“还望郡主成全!相较起我,偌大的睦国定有比之我更加合适,且德才兼备的君子良人,适配郡主。”
澜相怡还未开口说话,龚锦书便率先决定悔婚。
赐婚的旨意还未来得及颁下,他在圣旨下来之前如此,倒也不算违背圣意,也无须背负罪责,不过是会损毁些名誉罢了。
“...你要悔婚?”澜相怡低沉着眸,此刻竟是连她自己也未发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腔调竟不觉冷了许多。
龚锦书没有抬眸与澜相怡对峙,只是声音依旧坚决道:“你我未有婚约,自算不得‘悔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