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鹤子翎被慕青领进了一个房间,屋内布置简朴,往里走便能看见一个屏风。凭借屋内的那点烛光,鹤子翎果不其然看见了几道模糊人影。
目光再扫过整间屋子,最为奇怪的是,入门后有一名戴着面具、身形魁梧且鬓发发白的男子,手持一把瞧着锻造极好的长枪,那长枪的锻造工艺本能地让鹤子翎眼前一亮。他见过的长枪不少,但那把仅瞧一眼,他便能看出是品色极好的兵器。
至于那屏风后的人影,想来其中身形最为高大者,应当就是澜家主了。
鹤子翎观察到慕青走进屋后有一个细微且容易被忽视的举动。他踏入这个房间后,第一时间便近乎本能地瞥向了那戴着面具、身形魁梧、仿若门神一样站着的男人。
慕青很快收回目光,鹤子翎都要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他想,自己应该没花眼。
很快一道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而慕青也顺势退了下去。
“李翎。”
一道耳熟的男子声音,唤出了鹤子翎的另一个名字。顺着声音看去,正是澜家主澜毅负手走了出来。
“倒是许久不曾好好看过你了。”澜毅一改白日疏远陌生之色,熟络地走上前,打量着跟前的少年,面露心疼惋惜,轻拍着他的肩:“这整整一年,倒苦了你了。孩子。”
“... ...”瞧着澜毅脸上的关切,鹤子翎的心间唯有一个念头。
假。
真假。
“澜伯...”鹤子翎并不会将内心想法情绪表露而出,只是听着澜毅的这些话,配合吸了吸鼻子,垂眸憋出了泪,那一番在长辈面前强忍委屈、憋泪的可怜模样,才真正像一个家破人亡,临至落魄屈居人下的少年。
“不苦,与父亲所受之冤屈相比。翎儿的这点苦根本什么都不算...”
鹤子翎的声腔中含着悲伤与凄凉,他的这句话夹杂哭声,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屏风后未显真容的小少年听得清晰。
他在借此告诉宋昭明。
李家,始终都是坚定的皇党,是忠心帝王的家族。他父亲更是为了你天佑帝没的。这是你宋昭明欠的债,若你不将为李家平反挂在心头,在将来还李家公道,便终将会寒了所有忠于你天佑帝的忠臣之心。
“... ...”
屏风后躲着两个人,一个气质文雅的中年人,以及一位负手沉默的小少年。中年人听得鹤子翎的夹杂着巨大冤屈的哭声,不由得便将视线移向了身侧一言不发的安静少年。
澜毅沉寂片刻,不知是否将鹤子翎的话听了进去,不由垂眸,眼底竟流露挣扎愤恨之色。
鹤子翎将他的细微表情收入眼中,只当他恐怕是因这句话联想到了他父亲以及...
那名构陷忠良的乱臣贼子,昭王。
不,应当称呼他为摄政王才是。
就在这时,屏风后负手沉默的小少年终于有了动作。他斜眼瞥向身侧中年男子,朝他递了一个眼色。
而会意的男子也当即点头,之后便扭身走出屏风。
当那气度文雅的中年男子走出屏风的那一刹那,澜毅的面上流露出了喜色。他瞥了一眼有些发懵,表现出明显疑惑的鹤子翎。
待到中年男子走至他们身侧后,澜毅便大方介绍了起来:“这是平安侯萧大人长子,萧世子。萧世子膝下有一名体弱多病,自幼养在京外医庄疗养的嫡次子。”
说至此澜毅低头,惋惜般长叹一声道:“造化弄人啊。医庄前阵传来噩耗,说萧世子的二子半月前病逝了。”
鹤子翎难得有些懵,便问:“澜伯的意思是?”
“意思是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那自幼养在外的二子,萧鹤寻。”
鹤...?
萧世子的儿子,也有个‘鹤’字?
“只是在作为我二子萧鹤寻‘返回京城’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 ...”鹤子翎听得此话,抬眸对上萧世子,大概知道他余下的话是什么了。
鹤子翎道:“在此之前,长公主府内的小侍卫鹤子翎,须先死。对吧。”
萧世子见此一愣,似乎是惊奇于眼前少年的悟性。明明他都还没说完,他便率先将他剩下的猜了出来。
萧世子点头,道:“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