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比她更看重那几滴雏子之血。

宋栖捂这个人，不单单是她的母亲，更是大睦的长公主。而她的一切举措，毫无疑问均是按照摄政长公主思维进行的。

“母亲。”澜相怡撩开马车窗帘，看向京城街道间热闹繁荣、充斥着烟火之气的市井景象，方道：“您‘保护’的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呢。”

天边夕阳将周边云彩尽数染色，半月渐渐升起挂在半空，这预示着夜晚的即将到来。返回公主府的马车，除了在抵达京城后，莫名停了一下之外，此后便正好于天黑之前，如期抵达了公主府。

红月面色惨白，直至马车停下面色依旧难看，瞳孔中充斥着恐惧。那张脸，只写着一句话‘她活不成了’。

澜相怡将红月面色恐慌收入眼底，竟是不知是否该怜悯。对鹤子翎进行羞辱的是她，但被威胁性命、奉命行事的也是她。但这两日在鸣泉谷，她却没有趁机逃跑。

澜相怡看向她，唤道：“红月。”

红月应声：“郡主。”

“鸣泉谷这两日，你明明有机会能跑。但为何没有跑?”

“郡主。不是奴婢不跑，是不敢。奴婢的家人，还在京城外村庄生活...”

澜相怡瞪圆了眼，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你莫要骗我、唬我。母亲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公主确实不会，但夏嬷嬷会啊。”红月：“郡主。您难道忘了，夏嬷嬷曾经是宫内谁带出来的人？”

“外婆...?”

红月点头，见她默默点头，澜相怡也彻底愣住了。

可是她已过世几年了啊...

等等...

直至此刻，澜相怡方才恍然大悟。她的外婆，可不是什么慈祥的老奶奶啊。她曾是以毒辣闻名，且在外公在世时期，便素来与外公不对付的皇后。

外婆是在泰康二年过世的，倘若她没有记错，当年外婆仍在时，她母家风光得意了许多年。可等外婆死后，先帝泰康皇帝，也就是她最敬爱的皇帝舅舅，立即变了脸，寻了一个由头，下令直接抄了自己母亲的娘家。

三族以内，不留活口。而夏嬷嬷，则是外婆带出来赐予长公主的人。

“郡主，公主殿下唤您前往前厅堂屋一聚。”

正在此刻，一道森冷冰寒的中年女声，由马车外响起。澜相怡听闻这道声音，睁大了眼几乎本能地打了一个哆嗦。视线移向红月，她却已缩成一团，浑身打抖，双手抱着脑袋开始恐惧抽噎。

“我要成为清月了...”

“郡主，我不想成为清月...”

“我还年轻，我还想活。我...我还不曾在爹娘身侧尽完孝...”

澜相怡紧咬下唇，盯着此刻崩溃的红月。仿佛看见了前世无知的自己。

红月起码清楚，而她...

连死都不知自己作为堂堂的明惜郡主，泰康皇帝最为重视宠溺的外甥女，究竟为何会沦落沧州。若非身侧留了一个李翎养活她，她至今难以想象，将她完全抛弃在沧州，丝毫没有任何接济意思的公主府，会让她落得一个如何惨不忍睹的结局。

公主府，明明知道。她只是一个被先帝宠坏的娇惯郡主，根本就...毫无任何能够养活自己的能力...

“她那时，真的在保护我吗？”

澜相怡此刻已经开始动摇怀疑了。夏嬷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竟是今日都未曾看清。

彼时，另一侧。刚入京城，鹤子翎便趁着马车停顿的间隙离开了，并已在街头一处马厩迅速买了一匹快马。

他骑马朝着澜府奔去，脑海中回荡的，是那夜在澜府，宋昭明借澜毅之名，召见自己的那个晚上。

那夜，那个手持长枪的两鬓斑白的老守卫。在他记忆中挥之不去。

“慕青进屋之前，不是先看澜毅。而是先看他，那把枪...那把枪...怎么可能是一个守卫该拥有的东西。”

“且无论是天佑帝、还是澜毅、萧世子都绝无可能会让一个普通守卫听完置换身份的谈话。”

一定是他。

该死的。夏嬷嬷那种人，澜相怡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长公主...

她到底何时才能发现啊！

“糟老头子，成日骗我。非要我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他才肯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