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子翎在母亲面前装作无辜,连她也几乎被他表现出的无辜唬住了。可方才他也是听了那几位香客交谈的内容,然而此刻他是什么态度?
平静、事不关己。
仅凭此,难道还不够怪吗?
李翎对上她此刻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视线,看见她眼中的怀疑:“郡主。我脸上貌似没有长花,也未沾染污垢。你究竟在看什么?”
澜相怡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忙收回无礼的视线,忽问他:“鹤子翎,你昨夜在哪?”
“与慕青在一块。”李翎看向一旁的慕青,“刚才在公主面前,郡主不也听见了吗?我贪了几杯酒,歇慕青那了。”
慕青收到李翎投来的眼神,愣了一瞬,抬手挠头,露出一脸憨厚的模样,也跟着附和:“是啊郡主,慕青能作保。少爷昨晚确实是在属下那的。”
“... ...”
澜相怡未接话,只是目光在他们主仆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稀奇的是无论是李翎还是慕青,都未表现出一点不对之处,面露无辜老实,好似说的都是真话。
“好吧。我知道,那我们先回去。”
澜相怡怀着疑虑,收回打量视线,没有再追究了。继续朝着自己早前来时的方向走。
见澜相怡未再追究,慕青瞧着她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香客的谈话,眨了眨眼沉思片刻,边走边思考。甚至没注意到澜相怡与茉香要与他们分别。
茉香将安置李翎新房的任务交给他,他自己也迷糊应下,直至茉香跑去寻郡主,彻底消失不见。他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扭头抬眸准备看向李翎之际,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自己一个人站在厢房外,周遭空无一人。
刚想明白什么,感觉自己发现了少爷诡异行踪的慕青,左右环顾发觉少爷不见了,顿时懵了。
“哎?”
“怎么就剩下我一人了?少爷呢?”
寻不见人的慕青,发觉自己被无情抛弃在冷风中后,先是一阵风中凌乱,随即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也算看开习惯了,毕竟于他而言,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少爷了。神出鬼没、不见人影也不过是以往作为李公子时,在国公府常有的事。
看淡了,习惯了。
“罢了罢了,茉香交代的事要紧。我得早些去寻管事和尚,不然少爷今晚可真没睡处了。”
当日响午。
官府果真派来了几队人马,来到桐伍寺,齐齐将桐伍寺出事的那个院落包围了起来。为首的官员带了几位仵作,一个手势招呼,便依次进去了易公子尸首所在的那间房。
同一时刻,两道中年男子的身影匆匆出现。二人嘴上互相争执,其中一位似哭红了眼眶的中年男子,在抵达这座事发小院后,放缓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至房门前,推开了门。
浓重的血腥味传了出来,他愕然睁大了眼,看清了被仵作们包围查看的尸首。
是他的儿子,他家的老二。
彼时澜相怡在不远处的院落听闻动静,便带着茉香走了出来。她同其他好奇闻声出来的香客一般,站在官兵阻拦的院落月门外围,在拥挤的看热闹香客中,和茉香挤到前面,脑袋不禁往里探。
那院内,有一位身着蓝色官袍的官员,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听着手下们禀报的信息。院内还有两位身着一蓝一红官袍的中年男子,以及被红袍官员护在身后、满脸愧疚的柯公子。
那位蓝袍官员失魂落魄地从屋内走了出来,抬眸看见红袍官员身后的柯公子。登时换上了一副凶相,眼里仿若烧着熊熊烈火,恨不得将那躲在父亲身后的柯公子撕碎。
“柯正!!你养的好儿子啊,若非他偏将我家二郎带到了这破寺庙来拜佛祈福。我家二郎哪会死!!一命偿一命,把你身后的臭小子交出来,我今日就要你儿下去给我家二郎陪葬!”
“易大人,你二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此事与我大儿无关。”柯正冷笑,反讽道:“陪葬偿命?开口就要牵连无辜,去给你家儿子陪葬,当真可笑荒唐至极!你这字字句句,可有一字担得起你身上的官袍?我大儿不过好心念着表弟,带他来祈福上香。何过错之有?你儿死了,与我柯家何干?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有本事找谁去!别妄想将这烂账算我儿子头上!”
“柯正,你这黄口小人!我易某今日非跟你拼命不可,你这老不羞还我家二郎命来!”
“... ...”
澜相怡望向内里,眼见两位大人便要打起来。澜相怡踮着脚尖望着里面两位文官掐架,目光竟是一刻也挪不开。
不光是她,连身后那群百姓香客,都如她一般看得入迷了。也不知是何人,在此刻忽道:“谁说拿笔的不如拿枪的,我看拖去战场,指不定谁比谁厉害。”
不知为何,听着此话,澜相怡竟有些赞同。
里边那位正与仵作及一众下属处理现场、勘察理事的官员,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百姓的这句话。那位官员竟是抬手捂着口,被此话惊得咳嗽了起来。
澜相怡望着三位大人,其中两位已打了起来。另一位时不时瞥了那二人一眼,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自己手中的公务,甚至已拿过纸笔开始记录现场疑点。
待时机差不多了,他这才将手中记录的公文及笔一同递给了一旁的下属。他又瞧了一眼,见那两位官员已扭打在一块,都恨不得杀了对方。
他不屑一笑,从袖口中拿出素帕,轻捂口鼻,冲一旁的官兵招了招手,道:“去将柯大人与易大人分开,各自送去太医署。另外,尸首也要妥善带回去。此地严加看管封锁,万不可让闲杂人等进来。至于剩下的人,随本官去寻桐伍寺住持与方丈们。”
官兵与一旁的几人拱手应声:“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