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楼来送吃食,说是刚到的鲫鱼炖的汤,过夜就不鲜美了,这才深夜来访。”力管家轻声答道。
“依丽板空应该是有急事,你去一趟吧。”云知月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正上下其手的楚砚川。
“我去看看,你先睡,今天晚上先放过你。”楚砚川起身拿起软塌的外袍套在身上,走到寝室外随力管家一起到去往书房。
快到书房的时候,力管家行礼退下。
楚砚川前脚打开书房门,依丽板空后脚就单膝跪地,急切地说道,“请瑞王殿下帮我!”
楚砚川眉头一皱,“怎么在我的书房,喊上瑞王殿下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我找到我的母亲了。那日在城楼上的丽贵人就是我的母亲,依丽香。”依丽板空知道兹事体大,但是事发突然,只能深夜来访。
“你先起来说话,”楚砚川扶起依丽板空,继续说道,“怪不得之前都找不到你母亲,如今,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问问陛下的意思吗?”依丽板空担心楚砚川为了自己而见罪皇帝楚元。
“丽贵人被贬为庶人,与楚国皇族再无瓜葛,待依丽念薇启程回南疆,丽贵人不日就会自行离开皇宫。到时,你去接她同住,又有何妨?”楚砚川笑着说道。
依丽板空无比激动,双膝跪地行楚国叩拜大礼,“多谢瑞王!”这是他第二次行此大礼,第一次是楚砚川救他帮他隐姓埋名的时候。
这一次,楚砚川没有拦着依丽板空行礼,而是郑重地说道,“本王替你高兴。起来吧。”
依丽板空张口还要说话,楚砚川抬手打断,说道,“依丽念薇启程之日起,我会派人暗中跟随,直至她在安全回到南疆。只要她不再胡来,我可保她衣食无忧,若她执迷不悟,那本王与她十几年的姐弟情分也就烟消云散。”
“砚川兄深知我心,”依丽板空躬身行礼,“她若还是作恶,自有南疆皇族之人来磨。”
“你我自少年相识,如今你终于找到亲人,以后会越来越好~”楚砚川拍了拍依丽板空的肩膀,后者望着天上的明月笑了。
三日后,依丽念薇启程的日子到了。
马车停在宫门外,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钝钝地敲在母女心头,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在风里摇摇欲坠。
依丽念薇站在宫门口,一身素衣裹着满身戾气,眉眼间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丽贵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从得知自己身世被当众揭开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塌了。
她恨母亲为了所谓的报恩,亲自入宫求皇帝做主,硬生生将她从锦衣玉食的生活里剥离,送回那个遥远贫瘠、她从未踏足的小国。十几年的养育温情,在她眼里全成了骗局,她盼过母亲反悔,盼过一句解释,可等来的只有步步紧逼。如今只剩彻骨的怨怼与决绝,半点不肯再体谅自己的母亲。
丽贵人站在宫门内,指尖藏在宽大衣袖里不住的颤抖,脸上却强撑着冷硬的神情。她看到了女儿满眼的仇视,心口又疼又寒,却极力控制着表情。
丽贵人明白,自己与女儿能活到现在,全仰仗楚元和欧阳雪的恩情,现在自己的女儿闯下大祸,她不能让恩人为难。而且,只有送念薇回南疆,她才能有一线生机。纵然将女儿送回故土,必然会让她经历很多苦难,但是,也只有历经世事,才能明白从前的错处,活成更通透的模样。
可这份藏在心底的苦心,她不能说,也说不得,只能任由女儿误会、怨恨,只盼女儿此去,能在将来真正懂她这份藏在狠心之下的期许。
风卷着落叶打转,内侍官低声催促启程。依丽念薇再也没看丽贵人一眼,猛地转身踏上马车,脊背挺得笔直。
丽贵人望着马车缓缓驶远,直至消失,才猛地攥紧衣袖,眼眶通红。
“老奴再喊您一声丽贵人,明日您就要离开皇宫,陛下已经吩咐老奴准备了白银三千两放入您的细软,其余的还得您自己看着收拾了。”李德全恭敬的说道。
“多谢陛下和皇后娘娘照顾。李公公,我的事儿劳您费心了。”丽贵人依旧感恩楚元和欧阳雪,这么些年,他们待她一如既往。
次日,依丽香和连翘走出宫门,门外有一辆马车在等待,依丽香迟疑着走近马车,车夫将一张纸条递给她。
依丽香看完后,惊喜的看向车夫,车夫点点头。依丽香立刻拉着连翘上了马车。
“夫人?发生何事了?”连翘不解地问道。
“咱们到了就知道了。”依丽香激动的握紧纸条,等待着看到那人。
“到了,夫人请下车。”车夫掀开门帘,依丽香快步走下马车,抬头看到站在眼前的依丽板空,震惊、不敢相信,冲上前去扯开依丽板空的衣领,看到胸口的胎记,终于喜极而泣,抱着依丽板空哭了起来。
“母亲,随我进屋,咱们细细聊起。”依丽板空扶着母亲走进院里,待依丽香情绪缓和,母子二人聊起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咱们欠楚家太多了……”依丽香感叹道,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还。
“母亲,儿子知道,儿子会全力帮助瑞王,帮着楚国!”依丽板空赤城坚毅地说道,“绝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