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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科举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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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沉默良久,殿内只余众人呼吸声,“瑞王,你对永宁侯的提议有何看法?”

“儿臣觉得……”楚砚川刻意停顿,向永宁侯方向走了一步,“永宁侯提议可行!只不过推荐皇叔主审,而非自己,却是让儿臣出乎意料,不得不感叹永宁侯真是为官清流啊……”

此话一出,永宁侯脸上蒙了一层细汗。

朝堂上的官员也才反应过来,从不参与朝政的永宁侯,这次不但站了出来还提议三司会审的主审人是英王。这一下,大殿上的人心里都在思考永宁侯和英王什么时候有的联系?

就在这时,楚元一声轻缓却不容置喙的旨意落下,“准。”

一字落定,网,正式收拢。

此后三日,京中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查案之事,在外人看来,步步合规,件件公正。没有严刑,没有逼供,只是取来试卷,比对草稿,核查行踪,传问证人。

可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最致命的地方。

有人在沈清辞住处外的老槐树下,搜出半张残纸,上面字迹潦草,恰是会试策论的题眼关键词。有人供出,考前数日,曾有蒙面人深夜至张珩所住客栈,停留片刻便离去。更有几卷试卷,被挑出字句立意,与坊间暗中流传的“拟题范本”高度相合。

不是一模一样,是神髓暗合,似曾研习,早有准备。人证,物证,脉络,一应俱全。

那些被拘押的士子,一次次被传问,一次次辩解。

他们说,匿名信只当是前辈拟题参考。他们说,蒙面人之事未曾留意,只当是寻常访客。他们说,答卷出自本心,并无一字私相授受。可在层层叠叠的“证据”面前,所有的清白坦荡,都显得更加苍白无力。他们越是坦荡,越像是早有准备。他们越是辩解,越像是在欲盖弥彰。

狱中的烛光昏黄,沈清辞坐在草席上,望着铁窗外的一线天光,忽然笑了一声,笑意轻浅,却带着彻骨的寒凉,他终于明白,“不是自己答得太好。是有人,一早就算准了自己会答得这么好。”

三日后,结案。奏折呈于御前,条理分明,证据确凿,措辞严谨,无一字苛责,却字字定罪。皇帝楚元提笔,久久思量才将朱批落下。

当日午后,圣旨传遍京城。“前科一甲、二甲前列涉案士子,革去功名,夺籍下狱,等候再审。主考、副考,监管失察,一并停职待问。原榜作废,重新出榜,空缺名次,依原卷成绩,依次顺位递补。”旨意宣读之时,贡院前寂静无声。旧榜被缓缓揭下,那些曾被全城称颂的名字,在日光下被一点点卷走,如同从未存在过。

新榜张贴上去。一张张陌生的姓名,整齐列于其上。不显山,不露水,名次恰好,来路稳妥。看似皆是无所依仗的寒门学子,好似更加的名正言顺。这简直就是……无懈可击。风掠过皇城,吹动新榜纸页,哗哗轻响。

楚砚川和云知月立在人群最外侧,静静看着那一张新榜。周遭有人叹息,有人愤懑,有人默然,有人低声说,“天道好还,公道自在”。

楚砚川与云知月立在原地未动,直到贡院前只剩零星行人。

风卷起了地上的碎纸,打着旋儿飘过脚边,那纸上,还残留着昨日旧榜的墨迹,一个“清”字半露,转瞬便被尘土盖住,楚砚川微微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

沈清辞。那个曾在礼部文会上,引经据典、语惊四座的士子。那个寒门出身、笔底有山河、眼中有星光的人。如今,只配在纸上留下半个残字。

同一时刻,诏狱深处。

阴暗潮湿,铁栏冰冷,日光几乎照不进来。沈清辞盘膝坐在草席上,面前摊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却一口未动。他没有嘶吼,没有怨骂,甚至脸上没有太多悲愤,只有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手边,是狱卒扔给他的、所谓“证据”的半张残纸。纸上字迹潦草,写着会试策论的题眼,“安民之要,在察其疾苦,在均其力役。”正是他考场上落笔的第一句,一字不差。

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指腹微微发颤。

考前那夜,有人从窗缝塞进一封短信,无署名,无落款,只写了三道疑似考题,附一句,“吾观君有济世才,不忍明珠蒙尘,以此三题相赠,君自参详,勿问来路。”他当时只当是隐世高人相赠,或是前辈学长暗中提点。他没有贪功,没有张扬,只是灯下静心推演,将三题都作了文稿。

入考场,见试题,三题竟全中。他心中只当是奇遇,是天助,是自己才学所至,下笔从容,一气呵成。他以为,那是青云路的开端。却不知,那是别人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第一步。

“为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空寂的牢房里散开,“我未曾行贿,未曾勾结,未曾欺师灭祖,未曾有半字欺瞒……不过是读了半生书,答了一场卷,何错之有,要落得这般下场?”却……无人回答。

只有铁栏外,狱卒冷漠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隔壁牢房,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张珩,世家子弟,性情孤高,素来不屑蝇营狗苟。此刻,也只剩一身颓然,“没用的。”张珩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证据在,口供在,流言在,陛下信了,朝堂认了。我们辩得再清白,也只是窃题之人的狡辩。”

沈清辞闭上眼。他们不是输在才学,是输在,从一开始,就被人算准了所有反应。好一个局。

好一个,借才杀才的局。

与此同时,英王府书房,英王独坐案前,手中捧着新科顺位士子的名册,指尖缓缓划过一个个名字,神色平静无波。

黑袍人侍立一侧,低声道,“王爷,诸事已定,新士子宫职已拟好,皆是要害清要之缺。”

英王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停留在自己人身上,反而落在被划去的那一串名字上,沈清辞,张珩,行慕烟,郑临舟……都是好名字,都是好人才。

“可惜了。”英王轻声道,语气听不出惋惜,只像在评点一卷无关紧要的文稿,“有才,却不识时务,不肯低头,留着,终究是后患。不如,一次扫清。”

黑袍人垂首,“王爷高明。”

“高明谈不上。”英王合上名册,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冷入骨髓,“只是世人都愿意相信,站得高的人,摔下来的时候,一定是自己没站稳。这便是人性。他们信了,这局,便成了。”

窗外日光正好,落在英王的肩头,温暖肆意却依旧不敌其眼中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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