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急声道，“忠武侯危言耸听！案情确凿，何来冤屈！”

“永宁侯如何得知，必无冤屈？”云珩逸语气轻淡，却稳如泰山，“人未死，卷未封，口未绝，为何急不可待，非杀不可？”

他目光缓缓扫过英王与永宁侯，最后轻轻一句，落在所有人耳中，“速杀，似灭口。缓决，方为存疑。臣，只求陛下，存疑。”

殿内，死寂。

英王立在殿中，蟒袍肃穆，面色沉冷。他是皇帝亲弟、皇子的皇叔、北地藩王，占着“公心”“国法”“宗室”三重名分，本已是稳赢之局。可忠武侯一句话，把他拖到了“灭口”的嫌疑上。他不能再逼。再逼，便是心虚。

龙椅之上，楚元沉默良久，目光自亲弟英王，移到忠武侯，再淡淡掠过楚砚川。

楚元指尖轻叩御椅，似是考虑，终是缓缓开口，定了大局，“准忠武侯所奏。涉案学子，死罪一律暂免，仍押诏狱，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案卷不封，口供不结，一应证据悉数留存。待日后，从容复核，再行定夺。”

英王楚景指节微攥，眸底冷光一闪，却终究躬身，“臣弟，遵旨。”

永宁侯脸色发白，亦只能俯首。

“退朝。”李德全声起，百官依次退去。英王走过忠武侯身侧时，脚步微顿，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可闻，“武侯，你这般，是要撑起这件事儿了？”

云珩逸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无半分锋芒，“王爷言重。臣只是不想，将来史书上的一笔写得太难看。”

英王眸色一沉，不再多言，袍袖一拂，大步离去。永宁侯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宫道之上。楚砚川缓步而行，走到云珩逸身边，“侯爷，此事多亏您了。”

“无需多言，江山社稷是头等大事。想要找出真相，一定要快，牢狱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云珩逸轻轻摆手说道。

两人目光极轻一碰，一瞬，便收。无言语，无示意，无点头。可彼此都明白，人，保住了，案，拖住了，他们想一口咬死、干净收尾的局，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但这道口子太碍眼，要彻底解决，必须要快速让这道口子崩开。

宫外，瑞王府的车驾静候在旁，帘内，云知月指尖轻握，望着宫城方向，眸色沉静而坚定。

当晚，英王府书房内，黑袍人对英王说道，“王爷，要不要处理掉忠武侯？”

“不可！云珩逸可不是一般人，你年纪尚轻，根本不了解他。记住，和云家有关的事情切不可急功近利！”英王少有否认自己的提议，这次倒是让黑袍人愣了一下。

“是，凡事还是由王爷最后定夺才不会出错。”黑袍人恭敬地回话，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与此同时，瑞王府的马车并没有停在瑞王府门前，而是停到了忠武侯府的后门。侯府书房里，楚砚川、云知月与云珩逸正在商议如何快速破局。

“流言中提到的纸条、夜半翻窗的人等等都没有追查的意义，对手肯定处理的干干净净，而且三司会审也没有发现这些证据的疑点，从这些地方入手恐怕浪费时间的同时还会陷入对手的新陷阱。”楚砚川站在书房中间背手而立。

“既然目前对手占据主动为止，那咱们就拿住那个绝对不会有变化的刀插进撕开的口子里！”云知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楚砚川和云知月对视一眼，同时说道，“考题！”

云珩逸听闻点点头，开口道，“你们二人继续说。”

楚砚川走到椅子旁坐下，云知月开口继续说，“礼部尚书欧阳知遥亲自主持出的题目，且在考生入考场前，参与出题的官员和学者都不能离开礼部书苑小院，禁军统领亲自带人看守，那么考题绝对不是对手可以干预的。所以，考题的泄露绝对是可以出入礼部书苑小院的人或者负责看守的禁军侍卫传递出去的。不论对手想要如何利用科举做文章，也必须要拿到考题这绝对关键的第一步，所以从这一环节入手拽出这个递送消息的人，必定能带出一些暗地里的泥水。”

“这次负责看守的侍卫，其实不仅仅有禁军，还有肖惊寒麾下的几名副将，这是我向父皇请旨特地允准的。而且负责小苑内围看守的侍卫就是这几名副将和禁军统领的心腹。所以，问题一定出在礼部内部！”楚砚川舒展眉头，眼神却没有一丝松懈。

“那传递消息的人岂不是该有生命危险了？”云知月看向楚砚川。

“下朝之后，我又折返回父皇书房，让父皇下旨秘密的将礼部所有官员都宣进宫里，还让母后下旨将礼部官员的亲眷都请进宫里喝茶赏花。此事还有由内侍总管李德全和嬷嬷冷柠亲自办的，想必这会儿这些人已经在宫里了。”楚砚川冷笑一声。

“难怪你比父亲晚了那么久才出宫，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父皇还安排好这些，怪不得马车上有些昏昏欲睡。”云知月恍然大悟，佩服地看着楚砚川。

“这样一来，怕是瞒不到明天早上，消息就会传开了。对方也就知道了咱们的意图。”云珩逸说罢便开始思考如何应对。

“侯爷不必为此事费神。这局棋下到现在，双方的目的已经摆在明面儿了，那这局棋里面的每一步棋，只能比对方更快才能赢。”楚砚川眼神流露出上位者的笃定。

云珩逸看着面前的二人，心里很欣慰，默默地赞赏：陛下的眼光没有错，瑞王确实有帝王之才。回了神便说道，“你们只管按你们的想法去查，朝堂上的压力，我来扛，这么久没和这帮老家伙们打交道了，他们也该重新熟悉我的行事作风了。”

“多谢侯爷/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