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蛋糕,草莓,蓝莓,芒果和菠萝,陈珩在消息里提到的口味都买了一个,还有一盒饼干。
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简颂星整个人顿住,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轻轻开口:“我不是说随便哪一个都行吗?你怎么都买了?”
陈珩已经铺好了床,正在摆枕头:“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陈珩终于弄完了站直身子,回头看他“万一你吃过了就确定了哪个是爱吃的了呢?”
他说得好像这是一件什么很值得试一试的趣事,不知道喜欢什么口味没关系,那都尝一遍,总能试出喜欢的口味。
心里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一股热流从心底攀升,某种不知名的委屈混杂在其中一齐涌上眼眶。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随便打开一个口味的包装盒,挖起一勺放进嘴里,再接着打开另一个以此类推。
看着他都试了一遍,陈珩才开口:“好吃吗?”
简颂星点点头,还是低着头,声音发颤:“你怎么就来了?”
“你不是说要是我在就好了吗?”
“那我也只是说说的,”简颂星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我跟我爸妈说他们都不一定来。”
陈珩没再回答,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简颂星愣愣地和他对视,一直积蓄在眼眶的那滴眼泪无知无觉地划出眼眶,他抬手擦掉,好像有一块蛋糕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
“从来没人在意我喜欢什么,也没什么人在意我的想法,妈妈估计也只会说星星,全买太贵了,我们买一个就好了。”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很喜欢国画,但是上了小学之后我妈说太浪费时间了会耽误学习,我就没有再学了,其实我也特别不喜欢这个专业,但是我爸说这是对我来说最好的专业。”
“太贵了,不值得,没有性价比,对你好,我知道他们很爱我,很爱很爱我,可是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选择喜欢的权利?”
房间安静了几秒,陈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椅子又拉近了一点,拇指擦过他湿润的眼尾,柔和地注视着他。
“我不会觉得贵,你值得一切,”他像在阐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没有一丝煽情,“你可以试着把现在还喜欢的东西捡起来,不知道喜欢什么也没关系,我可以陪你慢慢试,直到试出来为止。”
“小孩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现在,你有了。”
父母的爱有时候很贫瘠,也很沉重,他们并不了解你的喜好和精神世界,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权衡利弊,或许你跟他们解释时,他们只会很轻飘地说,那我们只是建议呀,又没说不给你买,不让你干。
这些事情在大人眼里太微不足道了,轻轻的像一根羽毛,可这根羽毛落在一个孩子的童年里却有千斤重,足以把一个孩子的精神世界压得粉碎。
小孩哪里敢开口呢?于是直到长大成人,垂垂老矣,他们都会清晰地记得儿时那些求而未得的东西。
“陈珩。”简颂星突然喊了他一声。
“在呢。”
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又化作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简颂星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我喜欢芒果味的。”
“嗯,”陈珩伸手抱住他,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下次多给你带这个。”
情绪破开一个口子,那些以前的、现在的、隐藏的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形成一股巨大的委屈,简颂星的脸死死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忍不住嚎啕大哭:
“为什么总是忽略我?我乖,我听话,我省心……不应该对我更好吗?可是、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忽略我呢?”
“我、我好好对别人了啊,十几年、十几年……为什么就、就不能好好对我呢?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也、我也不需要别人对我特别特别好,就在乎我一点点,可是、可是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坏……”
他最后死死抓着陈珩后背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陈珩,我好难受啊……”
陈珩手臂上的力道收紧了些,让他整个人更稳地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下巴轻轻靠在简颂星的发顶,手一直停在对方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打,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不需要想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对你,找不到答案的,配得感要高,要爱自己知道吗?”
简颂星点着头还在哭,声音闷在陈珩的胸膛里断断续续的。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全释放了出来,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些眼泪是为了父母,林言还是自己。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的哭声终于缓了下来,最后只剩下抽抽搭搭的抽泣声,抓着陈珩衣服的手也松了下来,整个人还靠在陈珩怀里。
陈珩身形猛地一僵,但还是等抽噎声停了才拍了拍他的脑袋起身,只不过动作怪异,语气极其不自然:“……我去,洗个澡。”
说罢,也没等简颂星给回应,衣服也没拿就钻进了浴室。
哭过之后的坏情绪都散了出去,简颂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哭得人家一身眼泪,湿答答黏糊糊都,换自己也一秒也忍不住地跑去洗澡。
不好意思在心里蔓延,简颂星脸一红,又埋头吃起了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