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渊哥哥没有跑。”
晚灵昏迷了。温晚宁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看了温子昂一眼。这一眼很短,短到温子昂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但她目光里的东西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仿佛她不是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衡量他值不值得她出手。
然后她收回目光,抱着妹妹穿过人群,朝小巷的方向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畏惧——这个女人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冯老伯追上来,把包好的药塞进她怀里,低声说了句“快回去吧”,然后迅速退回了人群中。
温晚宁抱着妹妹走在回院的路上,晚灵在她怀里轻得像一束干柴。她低头看着妹妹煞白的脸和咬出血的嘴唇,忽然想起顾长渊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的每句话,我都能听懂。”
那时她问他,你不觉得和灵灵说话很累吗。他是这样回答的。
长渊,灵灵在为你说话。所有人都在说你背叛了我,只有她——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痴儿——冲到了最前面,用她仅有的方式,为你挡住了那些刀。
我也信你。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温晚宁将妹妹放在床上,用湿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汗渍。母亲温芸坐在床边,将三根手指搭在晚灵的手腕上,眉头微微皱起。
“脉象又乱了。”温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隐忧,“和上次一模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的经脉,又被她硬生生顶了回来。”
温晚宁没有说话。她在床边坐下,将晚灵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那只手又小又软,手指蜷曲着,像一朵没有完全绽开的花。
片刻后,院门被人叩响了。
不是敲门,是叩——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轻而克制,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礼貌。温晚宁起身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是温禄。
族长的亲信。送宴帖的那张笑脸,密室里的那个声音。
温晚宁深吸一口气,将木门拉开了一条缝。温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的笑容和七天前一模一样——嘴角弯起的弧度、眼睛眯起的角度,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晚宁姑娘,族长听说外头传了些不好听的话,怕你心里不痛快,特意让我送些点心来。”他将食盒往前递了递,语气亲切得像在问候自家的晚辈,“族长说了,都是一家人,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明日天运宗的沈圣子驾临,族长设了接风宴,请姑娘务必赏光。”
他又补充了一句:“沈圣子特意让人传话,说很期待与姑娘一见。三载神交,终得一面——这是他的原话。”
温晚宁看着那张笑脸,忽然想到了宴席那夜他从密室走出来时说的那句“那丫头鬼精得很”。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满脸堆笑,仿佛那晚在廊柱后面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伸出手接过食盒,嘴角弯了弯。
“有劳温禄叔跑一趟。请转告族长,明日之宴,晚宁定当赴约。”
温禄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大概也没有预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没有推辞,没有犹豫,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他愣了不到一息便恢复了笑容,拱手告辞。
木门重新合上。温晚宁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糕点,每一块都做得小巧玲珑,散发着灵果和蜜糖的甜香。
她没有吃。她把食盒重新盖好,推到墙角。
晚灵在昏迷中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这一次温晚宁没有听清。
但趴在晚灵床头的母亲温芸,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的是——
“姐姐,别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