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丹道比试,各派弟子需要当场炼制一枚标准丹药,评判标准是成色、药效和炼制时间。晚灵从怀里摸出苏棠当年送她的那只粗陶药罐搁在丹炉旁边,把灵草一样一样按苏棠教的顺序放入丹炉中,火候的控制精确得如同苏棠本人在场上操作一般。最后出炉的丹药成色剔透药效纯粹,负责评判的几位丹道长老互相传看了一番,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炼丹师摘下眼镜看着晚灵,说你这炼丹手法老夫看着眼熟,像是天运宗西峰客院苏棠那丫头的手笔,晚灵把那只粗陶药罐收进怀里,说正是,苏棠姐姐是我师父。
问道大会结束后不久,八荒各地忽然出现了几股流窜的魔道残余势力,专门袭击散修聚集的小镇和归元站的分站,晚灵带着九个弟子连夜赶往事发地。一路上连拔了三处被魔道占据的据点,她的手法和当年在西峰客院困阵里射出霉运丝时截然不同,那时她用的是拼命的打法,如今她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对手的灵力运转路线,每一道灵觉网都提前预判了敌人的撤退方向。打到最后那些魔道残余见着她的麻花辫和短剑便望风而逃,私下里管她叫麻花辫阎王。
几个月之内晚灵连扫了十七处魔道据点,每扫一处便在废墟上种一棵小槐树苗,挂一块归元站的木牌。有人说她这是在替归元站扩张地盘,晚灵听了之后蹲在灶房门口拿炭笔在木牌上写了一句话,归元站不扩张地盘,归元站种树,树长大了散修就有地方乘凉,树底下有灶房,灶房里有热汤。这话后来被散修们传开了,说晚灵仙尊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种树的。
最后一处魔道据点藏在南海边上那座秃山山腹中,就是当年殷娆囚禁顾长渊的那间地牢。晚灵一个人拎着短剑走进石窟洞口,洞里残存的魔侍还有十来个,为首的是殷娆当年的旧部。那些魔侍看见晚灵的麻花辫在幽暗的磷火灯下晃着便知道跑不了了,晚灵没有动手,只是蹲在地牢正中央那块墙角松动的石板旁边,把当年她撬开石板挖出顾长渊血瓶和沈墨密信时留下的痕迹指给他们看。她说这间地牢是我长渊哥哥被关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也是我头一回一个人出来翻案的地方,你们现在站着的这块石板底下,当年压着沈墨和殷娆交易的证据,我姐夫的血,沈墨的亲笔信。那些东西已经存进了天运宗藏经阁,殷娆的旧部如今跟着她哥在魔罗殿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你们还在这儿打打杀杀,图什么。
那些魔侍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秃山山腹外头的天色从灰蒙蒙变成了漆黑。头一个放下武器的是个年纪很轻的魔修,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他低着头说了句我从小就被殷娆的旧部抓来当魔侍,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晚灵从怀里摸出一枚归元站的木牌递到他手里,说归元站不收灵石不设门槛,灶房里总有一碗热的。那少年接过木牌看着牌面上那三个炭笔字,把头埋进膝盖里哭了一场,之后南海边上多了一所归元站分站,分站的灶房由一个十五六岁的前魔侍负责烧火,他熬的热汤比其他所有分站都更浓更香。
入冬之后晚灵回到了归元总部,站在山谷正中央那棵已高过屋顶的小槐树底下仰头看着满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的冬日阳光。她从怀里摸出那只同命铃轻轻摇了摇,铜铃发出细碎碎的嗡鸣,她把铜铃贴在耳朵上听着里头那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响,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娘,这十年我做到了。归元站有了上千个散修,分站开到了南海边,晚灵仙尊这四个字不是我自己取的,是他们叫出来的,姐姐在老槐树底下有自己的家,我在小槐树底下也有了自己的家,咱们的家越来越大了。
她收起铜铃转身朝灶房走去,灶房里那锅热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满院子都是灵米粥和草药混在一起的香气。院门口那棵小槐树的枝丫上系满了散修们挂上去的红布条,每根布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愿望,愿突破瓶颈,愿家人安康,愿归元站永远不倒。晚灵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些红布条在冬日的冷风里轻轻飘着,嘴角弯了一下,端起灶台上那碗刚盛好的灵米粥,对着满院子忙进忙出的散修们举了举碗,说天冷了,都来喝碗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