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紧紧抠在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上。
镜子上破开一条裂缝。
裂缝横亘在青年发白的脸上,镜中人的眼中带着几分恐惧,但他还是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门外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他听不太真切,但听着像是唱戏的声音。
这个声音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听着很近,又感觉很远。直到他拿起这面镜子才感觉耳边清净。
不知不觉睡到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次他能感觉到,那道声音似乎更清晰了,离他似乎只隔着一扇门板。他甚至能听见外面那人唱戏时发出的清晰的换气声。
就在龚蕴诗心脏在胸腔里扑通乱跳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了。
龚蕴诗不敢大意,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唉……”
一声长长的、幽幽的叹息声传来,这声音似乎就在自己耳边,差点没把龚蕴诗吓死。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龚蕴诗明显愣了一下。
这首诗他有印象,是杜牧还是杜甫写的来着?算了时间太久了想不起来了,反正他记得写的是石崇绿珠的故事。
还是个文青鬼?
“诗宝!”
玄关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龚蕴诗惨白的脸色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血色:“嘉哥!”
他刚准备开门,苏尚嘉果断阻止了他,“等一下诗宝,你先别开门。”
苏尚嘉看向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两人,目光中带上几分真切的恳求:“两位既然都跟过来了,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放心,我们都有职业操守。”颜江叙在屋内看了一圈,视线再落在陆铮身上。
只见陆铮微不可察地冲他摇摇头。
“苏先生,”用眼神交换过信息后,陆铮看向苏尚嘉,“请你爱人出来吧,那东西不在这儿了。”
“顺便,请二位仔细想一下,最近有没有买、或者捡什么新东西回家?”
听见陆铮的话,苏尚嘉这才松了一口气。
“诗宝,你感觉还好吗?”苏尚嘉快步走到门板前,放低声音,“要出来吗?这两位先生想见一见你。”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请等一下,我想换件衣服。”
经过刚才那么一阵折腾,龚蕴诗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没那么体面,见苏尚嘉倒没什么,但是见外人……
“没事,我正好打个电话……唉?”
颜江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有些懵。
这一大清早的,楚哥跟谁打电话呢?
谁这么不要脸,不知道这么早给人家打电话很不礼貌吗?万一人还在睡觉怎么办?
想的这么想,但颜江叙也知道,楚烟渚的交友圈现在来说不是很大,能给他打电话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也就那么几个人。
“久等了。”
龚蕴诗换了一件休闲服出来,在看见颜江叙的时候目光顿了顿。
“好巧。”颜江叙率先打招呼,“异管局执行部,颜江叙。”
“您好,我是龚蕴诗。”
“我认识你外公。”陆铮听见这个名字,了然道,“有名的外科圣手,心脏外科的权威专家,病人都说他是阎王绕道。”
最后那一句就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了。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颜江叙小声蛐蛐,“要不然说你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上班时间都拿来蛐蛐八卦了是不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铮无语,“坐回去——我就负责管医院那一片的,他外公是院长,我当然清楚了。”
“……”颜江叙更小声蛐蛐,“原来那个挨千刀的不在岗鬼差是你……”
“什么?”这次声音太小了,陆铮没听清。
“……没什么。”
颜江叙眼神左右乱瞟,不经意地就看见了龚蕴诗手上死死攥着的小镜子。
一面样式古朴的小铜镜,看上去是个真家伙。
“龚先生,你手上的东西可以拿给我看一眼吗?”他问道。
“啊,这个吗?”龚蕴诗看了一眼已经出了一道裂痕的铜镜脸上浮出一抹绯红,“抱歉抱歉,把你们的东西弄坏了,麻烦您回去开一张报价条,我会全额赔付的。”
颜江叙把铜镜拿在手上,前前后后看了数遍,眉毛微皱,拉着陆铮,两人凑在一起仔细看了好半天。
“怎怎么了?”龚蕴诗表情越来越忐忑,“是、是彻底弄坏了吗?不能修了吗?”
“不,”颜江叙把铜镜放在桌面上,“这面镇魂镜还没坏,修修还能用。不过,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什么?”龚蕴诗和苏尚嘉没听懂。
“异管局的法器入库都会有对应的编号,各部门各自管理着一部分,以部门的首字母为开头,或篆刻、或用灵力烙印在物品上。”颜江叙摇头,“你这件上面,并没有异管局的编号。”
“这不可能啊。”苏尚嘉声音有些急切道,“昨天来的确实是你们的人……”
“我知道。”颜江叙点头,没有否认,“不然这个任务也不会排到我头上来。”
“这面镇魂镜灵气充沛,继续使用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把镜子往龚蕴诗的方向推了一下:“您仔细想想,昨天有没有把除了这面镜子以外的东西带回家。”